長春宮,秦毓正在給明曦講資本主義萌芽和資本主義制度。
雖然明曦對這些理論概念熟悉到不要再熟悉,但還是安靜地聽著秦毓說。
秦毓默了默,還是有點不忍地問:“娘娘,東林黨并非全是惡徒,可陛下卻把他們所有人都清算了,會不會矯枉過正了?”
明曦沒有先回答她這個問題,而是問她,“東林黨的根本利益是什么?”
秦毓微愣,“他們代表的是江南地主鄉紳和商人的利益。”
明曦頷首:“是,他們所有學說論調看似都很偉光正,道德高尚到沒邊,但他們的核心利益從未立足在國家利益之上。”
這些人站在廟堂之高,心卻不在國家和百姓身上,會有多可怕?
他們不停地蠶食國家的利益和氣運,導致朝堂混亂,殃及百姓,拖垮社稷。
一旦叛國,因為他們所在的位置和權勢,就必將對國家造成無比恐怖的破壞。
“所以,矯枉不可不過正,事急不能不從權,只有徹底毀掉東林黨,讓它再無死灰復燃的機會,江南和朝堂才有真正的安寧。”
“傾巢之下無完卵,不管他們無辜不無辜,他們曾在東林黨興盛時得到了利益和庇護,那么同樣的也要承擔它覆滅時所帶來的災難。”
帝王一時的仁慈,造成的后果就是尾大不掉、后患無窮。
因此,對皇帝的血腥清洗,明曦從不持反對意見。
“百官哭好過百姓哭,一家苦好過家家苦,很多時候,只有取舍,沒有十全十美,皇帝要做的,永遠是將國家利益放在第一位。”
“你可知,你為大周研制新火器的事情,早就被東林黨盯上了,若非陛下和陸鳴為你保駕護航,你早被他們給殺了。”
秦毓臉色慘白,“為什么?”
她研制新型火器,大周軍隊就能打勝仗,邊境百姓也能安穩。
明曦眸光悠遠,“因為你的火器,我父兄打了勝仗,武將地位提升,軍隊氣勢上漲,威脅到他們東林黨控制朝堂了,還有你的武器那么厲害,陛下萬一有一日拿它們對付江南呢?”
還別說,東林黨確實是預言到了。
只是他們沒想到,帝王出手會那么快速狠辣。
秦毓咬著唇,泄氣地低下腦袋,“我只是親眼看著抄家時他們的老人、女眷孩童隨著倒霉,有點難受。”
明曦輕嘆,“東林黨壓榨百姓的時候,他們的家眷也享受了人上人的生活,貪官落馬,他們的家眷卻拿著錢財繼續揮霍享樂,這本身對百姓就是莫大的諷刺。”
秦毓沉默,抬手抹了一把臉,苦笑,“娘娘這么說,我忽然覺得你們古代連坐的規則還是挺好的。”
秦毓決定不再說這個話題,感覺自已的三觀都要被重塑。
她還是繼續說資本主義吧。
秦毓有點忐忑地問:“娘娘,您和陛下覺得資本主義好嗎?”
明曦笑了笑,并不忌諱這個話題,“那你覺得大周現在的生產力能支撐資本主義制度嗎?”
秦毓怔住了,隨即搖搖頭。
明曦看著她說:“所以如今所謂的資本萌芽只會讓極少數人掌控無數財富,如東林黨,他們掌權造成的結果就是剝削百姓,崩潰國家財政,最后造成讓王朝覆滅。”
“而且,你覺得資本主義這種制度是好的嗎?適合我們嗎?”
封建帝制,皇帝不一定愛民,但只要不是昏聵殘暴的帝王,他本意總是想要國富民強的。
因為有百姓,才會有王朝,才會有他這個君主。
他的思想還是有國有家。
但資本主義就不一定了。
他們瘋狂斂財,只在乎個人利益,什么國家,什么人民,管他們去死呢。
資本發展到極致的時候,連空氣都要錢。
秦毓張了張嘴,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。
明曦被她逗笑了,緩聲道:“未來不可預期,但目前來說,我還是完全支持陛下的,士紳地主的資本萌芽對國家人民毫無好處,只有全國發展經濟,國防強大,才能真正讓萬家燈火明亮。”
秦毓耷拉著腦袋,“虧我在現代讀了那么多書,接觸那么多信息,卻還沒娘娘想的明白。”
也是,古人只是因為生活在這個年代,但并非思想就古老腐朽。
其實他們的老祖宗并非不能看清問題本質。
只是礙于這個時代,礙于現有的生產力,沒有辦法而已。
明曦溫聲道:“等你說的蒸汽機研究出來,或許就能帶給大周翻天覆地的改變。”
“只是現在,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風采和任務,歷史洪流滾滾,我們生在這個節點,就做好自已該做的事情就足夠了,功過是非就留給后人去評說吧。”
秦毓佩服地看向她,“娘娘你真的好聰明通透,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才是從現代來的穿越女呢。”
明曦輕笑出聲,這傻姑娘,居然到現在都還沒懷疑過她半點嗎?
雖說就算秦毓猜到了,明曦也不會承認就是了。
不過,聽說他們這些理科天才,性格大部分都很簡單。
也是,他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科研上了。
國家把他們都當寶貝,也自然會保護好他們的。
明曦瞧著她,倏而笑著揶揄,“你和陸都督好事將近了?”
陸鳴在肅清江南時立下大功,一躍成為正二品都指揮使兼錦衣衛指揮使,統管全國錦衣衛,大權在握,風光恣意。
而今年他也才不過二十四,真正的年輕有為。
每次大朝會,皇帝、武定侯明璟和錦衣衛都指揮使陸鳴就是整個朝堂最靚麗的風景線。
將或中年或老年的文武百官襯托得格外灰暗。
整個大周的官員看到陸鳴和武定侯就心梗。
皇帝年輕就算了,這兩個又是怎么回事?
關鍵他們不僅優秀,還長得尤為俊美,這要別人怎么活?
秦毓臉色唰地一下就紅了,害羞地對著手指,“嗯,婚期就在八月。”
明曦真心為她高興,“恭喜呀。”
秦毓咬唇,“東林黨勾結倭寇和佛郎機人,在常州府埋伏我們,他為了我險些中彈……”
一個男人,還是位高權重的錦衣衛指揮使,能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選擇護住她,秦毓不可能無動于衷。
她本就對陸鳴有著朦朧的好感,在那樣的生死時刻,更是看清了自已的心。
“他說的對,人生苦短,何苦為難自已,想再多還不如及時行樂,不要給彼此留下遺憾和痛苦。”
也是秦毓和他在江南假扮夫妻的時候,曾去過靈隱寺,遇到了位德高望重的大師。
雖然大師說的似是而非,但秦毓聽懂了。
時空穿梭是單線程的,沒有回程的可能。
秦毓當時備受打擊,痛苦不已。
那時候情勢已經相當嚴峻了,陸鳴還能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,抽空來寬慰陪伴她。
雖然秦毓自已振作的也是相當的快。
畢竟任務為重,在大是大非面前,個人的事情不足為道。
秦毓揪了揪自已的手指,猶豫幾息,還是堅持問明曦,“娘娘,我真的回不去了嗎?”
明曦沒有瞞她,實話實說,“我問過陛下,他也說回不去了。”
秦毓眼中的淚水掉了下來,嗓音發顫,“也好,徹底斷了我的念想。”
“我爸媽都是科研人員,不用擔心養老問題,我姐是個很優秀出色的企業家,我不在,她也會照顧好我爸媽的。”
明曦遞給她一條絲帕,“你在這里好好生活,幸福快樂,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和安慰。”
秦毓含淚地點點頭,“我會的,我要用我畢生所學來建設大周,強大國防,改善百姓生活,讓大周騰飛,立于世界之巔,超越漢唐榮光。”
“這是大周之幸,也是我和陛下之幸。”
明曦溫柔地握住她的手,“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秦毓笑得燦爛起來,“嗯,我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娘娘,認識娘娘。”
……
秦毓離開后宮,沒意外的又看到陸鳴在等著她。
相比上次的尷尬逃避,這次,她綻開笑靨,像雛鳥歸巢似的跑了過去。
“你是不是等很久啦?”
陸鳴展開手臂,溫柔地接住自已的未婚妻,“沒有,我也剛從養心殿出來。”
江南官場是肅清了,但后續的穩定格局,重新任命官員也是大文章,事情繁瑣著呢。
那里人杰地靈,商業發達,富庶繁華,但也很容易就變成罪惡的溫床。
皇帝是絕不允許朝堂再出現東林黨的。
錦衣衛身為皇帝的耳目和刀,要為帝王收集匯總所有官員的情報,提取關鍵信息,好讓皇帝能及時了解那些官員的性格、能力,背后的勢力牽扯。
當然,拔擢哪些官員過去,就是皇帝自已的事情了。
陸鳴只做好分內的事情,并不會隨意插手,免得引起帝王猜忌。
陸鳴垂眸見她眼尾微紅,低聲問:“怎么了?”
秦毓沒有瞞他,將自已問貴妃娘娘回到現代的事情告訴了他。
陸鳴默了默,輕撫著她的臉,“抱歉。”
秦毓笑道:“你和我道歉做什么,我來到這里不是你所為,回不去也不是你做的,反而還幸好有你,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。”
陸鳴低低道:“我不會負你的。”
秦毓歪了歪腦袋,“沒事,你要敢對不起我,有貴妃娘娘給我做主呢。”
陸鳴:“……”
想到那位貴妃娘娘,陸都督就頭皮發麻。
不夸張的說,陸鳴對明貴妃比對陛下還忌憚。
因為陛下要做什么,還有明貴妃可以阻止。
但明貴妃要是失控,陛下不僅不會阻止,還會變成她手里最鋒利的刀。
想想就無比災難。
他趕緊給未婚妻發誓自已不會。
可不許再拿貴妃娘娘嚇唬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