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珩今生對人性看得很透徹。
除了真正背刺他的,前世在他失勢后轉投謝翊的人,他頂多不重用,不至于對他們喊打喊殺。
可偏偏,他們非要作死。
謝珩不殺他們都覺得對不起自已了。
華陽大長公主張了張嘴巴,想說前世皇帝的失敗也是他自已咎由自取,怪得了誰呢?
他們只要保證江山和帝位是謝家皇族的不就好了嗎?
謝珩似看出她的想法,“那朕這一世要把權力給誰,關你們什么事情?”
“你們不把朕當個人,卻要朕處處聽你們的,維護你們?世間哪有這么好的事情?”
“你們還真當你們是個什么玩意兒嗎?”
謝珩陡然抽刀,把旁邊嚇得瑟瑟發抖的趙王世子給劈成了兩半!
鮮血濺得一旁跪著的其他親王郡王滿臉,一個個直接都嚇尿了。
華陽大長公主呼吸急促,“你……你就是個瘋子!”
“姑母是第一天知道朕是瘋子嗎?”
謝珩抬手。
帝王死士將華陽大長公主的母族一家全押了上來,摁跪在地上。
華陽大長公主看著年邁的親舅舅,臉上再無一絲血色,徹底慌了。
“皇帝,把蘇卿兒帶到皇后面前的是本宮,算計你的也是本宮,不關他們的事情,你有什么沖著本宮來,放了他們!”
謝珩笑了,“原來姑母也會害怕,也知道在意一個人是什么滋味啊!”
那她可知道,自已前世狼狽地爬到曦兒墓前,只為求和她能再續前緣是什么樣子的滋味?
可知道在他重生后見到完好的曦兒有多狂喜?
可知這些年他有多自卑害怕?
他小心翼翼的,只想要他的曦兒好好的,只盼她別知道前世的事情,能和他心無芥蒂地做對恩愛夫妻。
為此,他努力當個人,克制著自已的瘋魔和滔天的戾氣。
為什么他們還要逼他?
為什么還要毀掉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?
他們該死!都該死!
華陽大長公主搖著頭,“不管你信不信,本宮從沒想過傷皇后,我只是想維護謝氏的正統地位,只是不愿大周和李唐一樣出了個武曌……”
她沒有錯!
錯的是皇帝!
“哈哈哈……”
謝珩忽然大笑出聲,“別說曦兒從未有這樣的野心和念頭,即使她有,朕也心甘情愿把江山送到她手里,給她當皇夫。”
因為這世間,只有她待自已真心,只有她從不嫌棄他,一直溫柔地包容他的所有。
也只有她把他當個人。
“罷了,朕和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蠢貨廢話什么呢?”
謝珩冷漠地開口,“都殺了吧,把他們的腦袋全砍下來送給姑母玩。”
“不!皇帝!你不能!”
華陽大長公主聲音凄厲,幾乎要瘋了。
可謝珩毫無動容,死士也沒半點憐憫,拔刀就要砍。
“住手!”
熟悉的聲音讓謝珩冷漠的臉上露出惶恐。
他慌忙沖到門口,一把抱住了她,“曦兒,別看,別看。”
會嚇壞她的。
其實明曦已經看到了。
那血腥無比的沖擊讓她心頭狂跳,臉色白得厲害。
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,平復著情緒。
謝珩不停地道歉,“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”
明曦眼眶泛紅,悶悶道:“你為什么要道歉?”
謝珩痛苦至極,“我什么都沒做好,曦兒,我什么都沒做好。”
明明最想要她開懷無憂的是他。
可偏偏,他除了讓她傷心,就是驚嚇不安。
他前世是個蠢貨廢物,今生也是。
明曦嗓音微啞,帶著哽咽,“你確實是沒做好,謝珩,我很傷心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。
謝珩卻覺得心都要碎了,凄涼悔恨,“我知道,我一直配不上你,也沒資格再擁有你……”
可他只有她了。
倘若她也不要他,那謝珩不知道自已會變成什么樣,大概只有死路一條了。
明曦眸中的淚珠掉了下來,“你是皇帝,你都配不上我,誰配得上我,陛下想要把我推給別的男人嗎?”
“不!我沒有,我只是……曦兒,你別哭,別哭,都是朕的錯。”
謝珩手足無措,想給她擦眼淚,又想起剛剛他才殺了人。
他手臟,不能玷污了她。
明曦卻堅定地握住他的大手,“你真的很傻,我其實并沒有相信蘇卿兒的話,只當她在胡說八道、挑撥離間,所以不想聽了,直接殺了她,結果你呢?急匆匆跑出來,此地無銀三百。”
謝珩苦澀道:“可是曦兒,真的有前世,朕也真的沒有保護好你,只是,你相信我好不好?我從沒有害岳父和你,我一直都是真心喜歡你的,沒有拿你去制衡明家,更不會害我們的孩子……”
“我信。”
明曦抬手摸了摸他的臉,“我有多傻,才會情愿去信一個亂七八糟的外人,不信自已的夫君呢?”
謝珩愣了愣,狂喜,幽暗的眼眸此時卻明亮得純粹,“曦兒,曦兒,你、你真的沒有恨我?”
明曦眼眶發酸,“你真傻,我怎么會恨你呢?謝珩,我相信我前世也是沒有恨過你的。”
“真的嗎?”
謝珩仿佛得到了救贖,心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愈合,“曦兒你不怪我沒用?”
明曦嘆氣,“你也是受害者,我不恨那些兇手,反而去怪去恨你,這又是什么道理?”
謝珩搖頭,“如果不是我蠢,一心做個君子,輕信他人,也不會牽累你至此。”
“謝珩,這不是你的錯……”
明曦心疼地抱著他。
想當個好人,想做個君子,想要盡善盡美,為什么就錯了呢?
怪只怪這世道苛刻,人心自私骯臟,容不得光風霽月的君子。
是他們把他逼到今日的地步。
善良仁慈的明君不要,那能怪他現在舉起屠刀對向他們嗎?
因果循環,這不都是報應嗎?
謝珩怎么都沒想到,前世的死結,他還有機會得到她的原諒。
他的曦兒,他的曦兒!
為什么她總是這么的好?
謝珩自卑至極,這樣扭曲骯臟的他,哪兒配得上她?
可即便如此,他還是要死死地抓著她不放。
其實,他與那群人也沒區別,都一樣的卑劣無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