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總編和其他幾位隨行人員跟在厲銜青身后兩步遠,自然也一句不漏地聽見了員工的八卦交談。
后背的冷汗頓時冒了一茬又一茬。
誰也想不到,高高在上遠在天邊的深域集團總裁,他們小破公司背后的資方大佬,會突然大駕光臨寰星。
還好死不死地碰見了員工嚼舌根。
何總編看不到大老板的正面表情,只看冰山般的背影,也能感覺到,大老板此刻頭頂在冒煙。
茶水間里的人全然不察,還在洶涌澎湃地繼續談論。
“這話沒錯,找老公還是得找支持自已事業的。”
“是啊,就像我老公,我和他說我想單飛創業他都阻止,老是不準不許的,煩死了,嚴管妻最討厭了,女人想干點事業怎么了!”
“慢著,我記得你和你老公是青梅竹馬?他不應該很了解你才對嗎?”
“了解個鬼,從小到大都管著我,壓我一頭,我真是受夠了,好窒息!我和他已經冷戰一星期了,再不行,我就準備和他離婚!”
“離!支持你離!必須得離!打壓老婆夢想,控制欲強的男人,活該被老婆拋棄!”
……
于是,何總編和一眾高管眼尖地發現,總裁的咬肌鼓了鼓,下顎線繃得死緊。
何總編握拳抵唇,不自在地:“咳、咳咳……”
聽到茶水間門外傳來生硬的提醒,里面的員工不明所以地扭頭。
一轉過來,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冷漠譏誚的黑眸。
男人長了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,渾身都散發著久居高位的矜貴,看人時,眸光又冷又淡,眼神鋒銳得幾乎能把人割傷。
員工們級別不夠,沒見過幕后大老板,只看他身后跟了一群西裝革履的冷面高層,里面還有他們尷尬陪笑的何總編,便能推斷出男人的身份不簡單。
員工們訥訥地:“何總編……”
何總編的心瞬間就拔涼拔涼的。
一群坑貨,沒看到大boss杵在這兒呢嗎,懂不懂分尊卑,先叫他干啥呀。
害人。
何總編正要硬著頭皮開口介紹,厲銜青已經冷冷地笑了聲,輕嘲目光若有所思地瞧著其中一位女職員。
剛才是她在控訴。
“離什么婚啊,先離職吧。”
淡漠至極的聲線傳來。
“你想干事業,你老公不支持你,沒事,公司支持你,夢想肯定是比愛情、生活、乃至性命珍貴的對吧。”
“去辦下離職手續,今后你想單飛雙飛倒立著飛都行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悅耳,明明在笑著說話,口吻聽起來卻像凍了冰。
女職員一愣。
能聽出來男人是要辭退她的意思,禁不住又是一愣。
在場的員工和何總編一樣,半點猜不到終極頂頭上司會突然親臨寰星,看男人的談吐穿著,以及身后跟了不少人的做派,粗略地猜測他是某位資方。
雖說金主爸爸對公司人事提出質疑是常有的事兒,但那也是調查了解過后的決策,一上來二話不說就要把人開除的,這位還是頭一位。
女職員看了眼滿臉尷尬的何總編,看他不像有為自已求情的打算,頓了頓,鼓足勇氣上前一步。
“抱歉,這位是?”
她懷疑地看著厲銜青,說:“這位先生,請容許我自我介紹,我是采編部的小陳。如果您對我的工作有意見,是否先和我們老板反映一下比較好呢?”
寰星的采編部,如今是簪書直管。
簪書從那里出來的,自然也和該部門的同事感情最深。
就算是何總編本人,看在簪書的面子上,也不敢隨隨便便動采編部的人。
而他們的程總,在眾人眼里,偏偏又是個人美心善、性子軟好說話的。女職員有信心,如果鬧到程總面前去,程總十有八九會保她。
歸根結底,她只是在談論自已的事,不知哪句刺激到這位金主了。
就算是資方,也不能如此不講道理。
殊不知,此男做事,最不需要依據的就是道理。
聽見她的要求,男人不知聯想到了什么,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。
“哦,你們老板啊,認識,熟透了。”
何總編頓時更加面如死灰:“呃,陳助理,這位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,被男人打斷。
男人笑了一聲,輕輕地,帶了點存心的惡意,似乎還有炫耀的意味。
“好巧,幸會,我是你們老板娘。”
*
厲銜青交代的事情,不是兒戲,接下來會有人事部門去跟辦。
從茶水間出來的幾名職員聞言,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震驚。
厲銜青淡淡地掠了一眼。
程書書整天和這些大聰明混在一起,難怪越混越回頭了。
冷戰、離婚、被老婆拋棄。
講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背后罵他不帶臟字,還以為他聽不出來。
心里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,沒心情留在這里浪費時間,厲銜青抬步往前走。
才一動,走沒兩步,復又停下。
走廊盡頭,拐出來兩個人。
一前一后。
走在前頭的那個他很熟悉,淺藍色襯衣,過膝灰色西裝窄裙,一副女白領的颯爽打扮,看在他眼里,仍舊嬌嬌軟軟的一只。
襯衣下擺束進了裙子里,勾勒出了不盈一握的曲線。他清楚知道她衣物包裹下的腰有多細。
人還沒走過來,他就隱隱聞到了她身上獨屬于她的清淡香氣。
可轉眼一瞧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趨的四眼狗,被撩起的好心情頃刻凍結。
好極了程書書。
她不知死活跑去賽魯,用他的錢買了一個狗男人,他還沒和她算賬,現如今,她還敢把狗男人帶到公司里來招搖過市。
簪書和梁復修說著話,他們對K集團的罪證整理得差不多了,兩人手上都有很有價值的資料,正在抓緊時間做最后的對賬……
忽然,冷不丁接收到一道幽怨的凝視。
簪書抬眸。
微微一怔。
“……”
他,他不是不理她,也不想和她說話么?怎么會跑來寰星找她。
梁復修也看見了厲銜青。
腳步同時停下。
一時間,狹長的走廊,迎面相向的兩方人馬,以及周圍無數雙暗中吃瓜的眼睛,全都靜止下來。
兩道視線在空中交匯。
無人開口。
死寂了足足十秒,最終,是梁復修先揚起笑容,快步行進到厲銜青面前,彬彬有禮地伸出右手。
“厲總。”
厲銜青的目光從簪書困惑的臉上收回,微一垂眸,看著梁復修的手,并未伸手和他交握。
聲音冷淡毫無情緒:“哪位。”
這男人能在極輕的年紀就把深域經營成全球屈指可數的巨物,這種人,往往擁有著過人的體力和腦力,梁復修不相信厲銜青會認不得他。
但對方是主他是客,梁復修也不好直白拆穿,坦率地笑了笑,說:“您好,我是梁復修,我們在海王星號游艇上見過的。”
其實,更早之前也見過。
梁復修不認為有提的必要。
握手落空,梁復修也不在意,維持著恭謙客氣的笑容,大方自然地把手垂回身側。
他一說完,立刻便看見男人微微挑眉,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哦,是你啊,不好意思,沒認出來。你當時不長這樣啊。”
梁復修:“……”
簪書:“……”
這就是內涵他當時被崔肆打得鼻青臉腫,狼狽不堪了。
專往人的傷疤上踩。
梁復修脾氣是真好,無奈地聳聳肩,笑了下:“是,還沒感謝厲總那天伸出援手,仗義執言,制止了崔公子的暴行。真的很感謝您。”
梁復修表達謝意,厲銜青便也大大方方接受:“不客氣。”
“另外,還要感謝厲總支持程,為她撥付資金,讓她得以在賽魯拍賣會為我解困。那筆錢,我會想辦法盡快償還。”
梁復修不是不識好歹的人,他輕易推測出,單憑簪書,絕無可能能夠調用如此巨額的資金,背后依仗的一定是厲大財主的金庫。
欠了別人的恩,他是真心實意想要感謝。
可對面的男人表情毫無波動,眸光淡淡,一貫的既冷且傲。
倒是有微微一頷首:“沒事,小錢,你也不貴。”
梁復修:“……”
簪書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