簪書上了二樓。
阿爾文給她預留了十分鐘,她只用去了八分鐘。
回來的路上再次經過武器庫,里面的好用玩意兒已經被隊員搜刮完了,燈亮著,一些不急用的物品,被亂七八糟地扒拉在地上。
其中有一只箱子,裝著吉利服、雨衣等物品。
也有作戰服。
都是全新的,盒子里面還用塑料袋封著,很干凈。
簪書現在身上穿的還是參加拍賣會的旗袍和高跟鞋,行動起來極其不方便。沒有一絲猶豫,她走進武器庫。
從箱子里找出一套尺碼最小的迷彩作戰服,借著柜子遮掩,給自已換上。
踢掉高跟鞋,換了一雙作戰靴。
仍是偏大。她把褲腿束進靴子里,拿起一條皮腰帶,系在腰間,把上衣束緊,這才感覺好多了。
打理好自已,十分鐘零五秒。
她急忙從武器庫出來,一拐彎,差點撞上準備去找她的阿爾文。
阿爾文反應速度極快,立刻剎住了腳步,后退拉開距離。
第一時間潛意識的動作,伸手去摸槍。
下一瞬,眼睛直了。
沒有一點點心理預設,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年輕女子,一身英姿颯爽的迷彩作戰服,滿頭黑發扎成了一束高馬尾,明眸皓齒,身姿挺拔,漂亮嬌艷之余又英氣勃勃,在她身上矛盾而和諧地存在。
阿爾文瞬間看直了眼。
老大的快樂,他有點能體會到了。
怎么上天就沒給他分配這么一個妹妹。
控制不住嘴巴,阿爾文輕佻地吹了聲口哨:“指揮官小姐,帥氣,迷死人了。”
“不如你甩掉老大,跟我怎么樣?”
簪書一邊扣著袖口的紐扣,聞言慢悠悠地點頭:“行啊,你去和你老大說,他同意我就同意。”
阿爾文:“……指揮官你好狠心,不答應就不答應,居然想我去白白送死。”
唇畔泛出一絲笑意,簪書剛想開口,這時山腳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爆炸聲。
是有人觸發了隊員埋下的地雷。
簪書笑容散掉。
終于,來了。
漫長的攻防夜開始了。
*
清晨五點五十分。
天色微亮。
簪書的預判出了差錯,距離她預設奎因·弗雷斯特會被釣出來的凌晨四點,已經過去了一小時五十分鐘。
然而,奎因一直未出現。
取而代之,源源不絕的K集團打手像紅火蟻似的,不斷涌入這座山。
黑鐮這方擁有火力優勢,目前除了一名隊員被流彈擦傷了肩膀,其他人都還完好。
但是,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。
賽魯是K的主場,他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,而簪書這邊,隊員的精力體力都不斷被消耗。
一夜過去,就連神采奕奕話最多的阿爾文,此時的臉色也出現了疲態。
他壓根兒數不清自已狙了多少人。
眼皮都快抽筋了。
可整座山峰,仍不斷有人頭從四面八方涌現。
“砰!砰!”
槍聲在軍工廠門前的廣場響起,代表敵人已經逼得很近,是防護圈最內的隊員在作戰。
阿爾文罵了一聲“靠”,趴在陽臺內側的地板,通過瞄準鏡扣動扳機,兩記連發,把視野里正對克倫舉起了槍的某個打手解決掉。
簪書坐在他的后方,筆記本電腦攤開擱在膝蓋上,雙眼通紅地盯著屏幕里無人機傳輸回來的畫面。
三架無人機,被轟掉了兩架,如今只剩一架還能用,在軍工廠附近的上空盤旋。
簪書看到,以軍工廠為圓心,交戰范圍正在不斷收緊,幾乎所有隊員都被逼得倒退回來。
這個距離,狙擊已經沒有很大意義,接下來勢必會轉為近距離槍戰。
簪書輕吸口氣,聲線依舊平穩:“阿爾文,你去支援韓隊長。”
畫面里,韓振負責的一樓周邊敵人最多,最吃力,交火沒停過。
阿爾文聞言便松開狙擊槍,手掌撐地滑回室內,翻身坐起,不置可否地看著簪書。
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“那你怎么辦?我出去,萬一歹徒沖上來了,你能保護好自已?”
“我能。”簪書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,向阿爾文的方向勾勾手指,“給我留一把槍。”
這下阿爾文更驚異了。
“你會用?”
“會。我哥教過我。”
阿爾文愣了足足三秒,隨即白牙一咧,暢快地笑出聲。
“好好好,指揮官小姐,那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遺傳到你哥的好槍法。”
“……”
她又不是厲銜青生的,遺傳個鬼啊。
簪書懶得糾正。
阿爾文把一把突擊步槍放到她身旁,笑著說:“小心點,后座力很大,別把自已的肩膀卸了。”
交代完,動作迅速地沖下樓梯。
簪書通過監控屏幕實時看到,阿爾文很快加入了戰斗。
他和韓振分別躲在一樓大門兩側,互相掩護,射擊想攻進工廠的匪徒。
可是,對方人數太多了。
焦灼的戰局漸漸顯露敗勢,奎因自始至終都沒露面。
簪書心急如焚,偏偏就在這時,“轟”的一聲,上空的無人機被一發巴雷特擊碎。
畫面中斷。
簪書變成了瞎子。
如今偌大的二樓只有她獨自一人,外面槍聲不斷響起,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。
照這樣下去,她和黑鐮的隊員終會一起——
不行。
她是指揮官。寧愿戰死,也不能在這兒等著別人來殺。
簪書深吸一口氣,端起突擊步槍,走到陽臺阿爾文原先的點位,背靠著墻,舉槍瞄準。
“噠、噠噠噠……”
清晨六點二十六分。
離預計中厲銜青降臨的時間還有半小時。
蒙蒙亮的天際,卻忽然筆直地飛來了兩架武裝直升機。
由遠及近。
簪書瞇起眼睛,仰頭望。
絲毫沒察覺僅僅只是這半秒鐘的松懈,樹林中某塊巖石后,有人抬槍對準了她。
半空中。
一身迷彩作戰服的高大男人,坐在直升機艙門口,右腳曲起踩在起落架上,雙臂端槍,瞄準樹林某處。
“砰!”
槍響。
簪書尚未意識到,藏在暗處的殺手就被一槍爆了腦袋。
男人的槍口還是沒收回去,占據著制高點,自上而下,密集而精準地點射。
“砰!砰砰!”
同時,艙門口的其他小兵也接連開槍。
奎因派來的人太多了,按照現在的方式,一個一個地點,沒完沒了的。
跟隨厲銜青的十名精兵都是厲棲烽親自訓練出來的,和黑鐮各有各特色的隊員不同,他們整齊劃一,剃著寸頭,每位的臉上都鑲著不茍言笑的嚴峻。
無一例外,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,此時一看戰場形勢,立刻給出最佳方案。
“厲隊,敵人人數眾多,是否使用火箭彈。”
他們前來支援,黑鐮的同伴都很有默契地翻進了軍工廠的建筑物里,而敵方派來的人,全部都在外圍想要強攻。
這種涇渭分明的戰場局勢,從武裝直升機上方發射火箭彈,一波帶走是最簡易的。
“火箭你爹的彈。”
小兵剛提議完,被稱為“厲隊”的男人頭都沒回,冷戾的嗓音先射來。
也不長眼睛看看,就沒看到他老婆站在二樓陽臺么。
誰都會找掩體,就她不會。
笨死了。
還學人拿槍想加入戰斗呢。
真的笨死了。
那么小的一丁點兒,火箭彈一發沖擊波下去,掀起的碎石瓦礫,難免不會把她傷到。
就算傷不到,嚇到也不好。
眼睛紅成那樣,本來都快哭了。
厲銜青下顎緊繃,視線沒離開過瞄準鏡,端著槍冷嗤一聲,繼續扣動扳機。
“老老實實給我把區域清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