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與她容貌有幾分相似的青年,一身錦袍,姿態閑適地靠在廊柱上,正笑嘻嘻地看著她,正是她的胞弟,武朝四皇子李辰。
李青璇動作未停,清冽的水流均勻地灑在鐵樹的葉片上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她頭也沒回,聲音平靜無波:“能不能開花,與你何干?總比某些人整日無所事事,只會耍嘴皮子強。”
李辰被噎了一下,也不生氣,反而湊近了幾步,繼續嬉皮笑臉:“三姐,你這就不對了。我這不是關心你嘛!你說你,好好的帝都繁華不享,非要跑來這鳥不拉屎的邊陲吹風吃沙,還天天對著這鐵疙瘩……就因為國師說過,鐵樹開花,心想事成?”
李青璇并未理會李辰,依然照料的仔細,確保每一處都能淋上水。
“不過……”
李辰眼睛滴溜溜一轉,促狹道:“三姐心中所為之事,到底是什么?莫不是找個如意郎君?”
“李辰!”
李青璇猛地放下水壺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輕響。
她轉過身,鳳眸含煞,俏臉如罩寒霜:“你再敢胡說八道,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城主府,讓你走著回帝都!”
她確實記得國師的話。
那時她只覺荒謬,一棵鐵樹,如何能開花?
可不知從何時起,每日為它澆水,竟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。
與其說是相信那虛無縹緲的預言,不如說這是她內心的一種寄托。
心想事成?
誰不想要呢?
李辰見三姐真有些惱了,趕緊見好就收,舉手做投降狀:“好好好,我不說了,不說了!三姐你繼續等你的鐵樹開花,我等著看熱鬧就……”
話還沒有說完,一名守衛慌慌張張沖進了后院:“殿…殿下!不好了!圣宗…圣宗仙師來了!指名道姓要見您!”
李青璇還沒反應。
李辰就眼睛一亮:“圣宗仙師?快快快,快把人請進來!算了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說著,便拉著那守衛往外跑。
跑了幾步,扭頭看向李青璇:“三姐,你不一起去?人家要見的可是你!”
“你去把人帶進來。”
李青璇還是認真照料鐵樹。
但心中卻泛起了疑惑,圣宗的仙師,找她做什么?
“好嘞!”
李辰應了一聲,腳下生風,幾乎是拽著那還在發懵的守衛,一溜煙就沖到了府門前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兩人,許擎天是老熟人了,那仙師自然就是那位看著便卓爾不凡的帥比了!
李辰一個箭步就躥到了燕傾面前,滿臉熱情:“在下李辰,見過圣宗仙師!”
“早就聽聞圣宗仙師風采絕世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!”
李辰眼睛發亮,語氣熱絡:“仙師快請進,我三姐就在里面!”
他一邊引路,一邊還不忘回頭對燕傾擠擠眼,壓低聲音道:“仙師,我三姐那人就是面冷,其實心熱,您多擔待……”
“對了,不知您今天來找我三姐所為何事?若是要收徒什么的,您看我這資質怎么樣?我這人打小便身體好,一頓飯能干六碗……”
就在說話之間。
他們已經來到了后院。
后院清幽,與前廳的硬朗風格迥異。
燕傾隨著李辰步入其中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院落中央那個身影上。
李青璇背對著他們,正微微俯身,專注地給一株形態蒼勁的鐵樹澆水。
她身姿挺拔,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墨色勁裝,勾勒出利落的線條,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后,幾縷碎發垂落頸側,平添幾分隨性。
夕陽的余暉勾勒著她的側影,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,與她本身清冷的氣質形成奇特的融合,是一種不同于尋常女子的英氣之美。
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,李青璇澆水的動作停下,直起身,轉了過來。
她的面容徹底展露在燕傾眼前。
眉不畫而黛,唇不點而朱,五官精致,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鳳眸,清澈、銳利,如同雪山頂上的寒泉。
然而,就在她的目光與燕傾視線交匯的剎那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李青璇只覺得腦海中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好…好帥!
這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。
她不是沒有見過美男,相反,以她的身份,見過這世間不知多少美男。
可從沒有一人,像燕傾這般獨特!
這般充滿魅力!
光是站在那里,就好像是整個世界的中心,一顰一笑都讓人為之沉醉。
“哐當——”
失神之間,她手中那個沉甸甸的水壺,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壺中清水汩汩流出,浸濕了地面。
可她對此渾然不覺,一雙美眸只是死死地望著燕傾,紅唇微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就在水壺落地的同一瞬間!
異變陡生!
那株被她日日澆灌、十年如一日毫無變化的鐵樹,仿佛被注入了無形的生命源泉,猛地震顫起來!
堅硬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翠綠欲滴,仿佛最上等的翡翠,流轉著瑩潤的光澤。
緊接著,樹冠最頂端,一點璀璨奪目的金光憑空而生,如同一個小太陽被點亮!
那金光迅速膨脹、舒展,抽枝、展葉、凝苞……所有過程都在瞬息間完成!
最終,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,一朵重瓣疊復的金色花朵傲然綻放!
然后,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。
一朵、兩朵、三朵……
無數金色花朵開始接連綻放,短短不到幾息的時間,已經開滿了花。
鐵樹開花!
而且開得如此璀璨,如此神異,如此不合常理!
金色的光輝映亮了整個后院,也映亮了李辰滿是震驚的臉。
“三…三姐,你快看,鐵樹真的開花了!”
李辰指著鐵樹,瞪大了眼睛。
李青璇回頭,當看見這神異的現象后,也呆立當場。
腦海中莫名想到了國師的那一句話。
“鐵樹開花,心想事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