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海城,醉仙居。
這酒樓臨江而建,人聲鼎沸,煙火氣十足。
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許擎天顯然是這里的???,屁股剛挨著板凳,就熟練地招呼起店小二,大嗓門震得桌上的筷籠子都在顫。
“小二!來個紅燒蹄髈,要燉得爛爛的!再來條清蒸江團,多放蔥姜!對了,那二十年的‘醉如泥’先給我燙兩壺上來!”
點完菜,許擎天轉過頭,卻發現他對面這位剛認的“便宜兄弟”,正雙眼發直地盯著兩人中間的空氣,手指還在虛空中時不時地劃拉兩下,眉頭時而緊鎖,時而舒展,臉上的表情更是豐富多彩。
在外人眼里,燕傾這就是在對著空氣發呆,還是那種走了魂的發呆。
但在燕傾的視角里,一本金光閃閃的劇本正懸浮在半空,正在被他倍速播放。
看完劇本。
“咔嚓。”
燕傾手里把玩的一根筷子,毫無征兆地斷成了兩截。
他對面的許擎天嚇了一跳,趕緊伸手在燕傾眼前晃了晃:
“哎喲喂,小哥?回神了回神了!”
許擎天一臉擔憂地看著他,語重心長地說道: “我說小哥啊,咱們這菜還沒上來呢,你這怎么就把筷子給祭了?是不是……還在想剛才江邊的事兒?”
燕傾回過神,不動聲色地將斷筷子扔到桌下,換了一雙新的:“沒事,許城主,就是想起了幾個欠揍的混蛋?!?/p>
看到什么讓燕傾這么生氣?
自然是制作組的原劇情。
一開始便是燕傾復活,然后重新成為錨點,那尊邪仙再次降臨。
降臨之后,直接把燕傾生擒,送入了新扶植的勢力“奉天教”中,然后便是無休無止的折磨,再把被折磨的畫面投送到了全九霄大陸!
燕傾的那些故人,看到這怎么可能忍得了?
一場浩浩蕩蕩的營救燕傾的行動開始了。
而邪仙要的就是這個效果,反抗越激烈,沖突越激烈,這收割的養料就越甜美!
然后…故人凋零,好似風中落葉。
吉霸大、楊烈等人是第一個領盒飯的。
然后就到了劉同、莫無咎等人。
云靈兒和厲驚云倒是沒死,不過也被廢去了修為,只能絕望看著燕傾被折磨,道心破碎。
最后,制作組順勢推出了一個新角色,帶領著陸小凡和楚瑤戰勝了邪仙,下界再一次戰勝上界!
而最后,燕傾也迎來了英雄落幕!
看了這個劇情,燕傾覺得,這制作組大概真是想走黑紅路線了。
而燕傾在第二季的唯一作用,就是引流工具。
燕傾大概都能推測出制作組的想法,用這個新角色取代燕傾的位置。
他們覺得既然能捧出燕傾這么一個人氣角色,自然也能隨時捧出第二個,依葫蘆畫瓢,讓新角色走一遍燕傾的老路不就好了?
“狗編劇,若是有一天我能穿回去,定要按著你暴打一頓!”
燕傾深吸了一口氣,又長長吐出。
這么看來,他換馬甲這一步算是歪打正著,直接改變了劇情線。
“欠揍的人?”
許擎天一邊給兩人倒茶,一邊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嘆息道: “害!人生在世,誰沒遇見過幾個混蛋?小哥你這年紀輕輕的,又是外鄉人,在外面受了委屈也是常有的事?!?/p>
“來,喝口熱茶暖暖胃?!?/p>
許擎天把茶杯推到燕傾面前,絮絮叨叨地開導著: “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心氣高,遇到坎兒了容易鉆牛角尖。但這人吶,就跟這江里的王八一樣,有時候得學會縮頭。忍一時風平浪靜,退一步……那啥,海闊天空嘛!”
燕傾抿了一口茶,目光卻再次飄向了半空的劇本。
“忍一時風平浪靜?”
他燕傾的字典里,從來就沒有“忍”這個字。
以前沒有。
現在變成了“死人”,就更沒有了!
“許城主。”
燕傾放下茶杯,打斷了許擎天的長篇大論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,似笑非笑地問道: “如果有人騎在你脖子上拉屎,還問你借紙,你也忍?”
許擎天正準備夾剛上桌的花生米,聞言手一抖,花生米掉在了桌上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一拍大腿,粗著嗓門道: “那哪能忍?!老子當年當城主的時候,誰敢這么跟我說話,老子大耳刮子抽得他找不到北!”
說完,他又覺得有些不妥,趕緊找補道: “但咱們現在不是普通老百姓嘛……小哥你看起來斯斯文文的,也不像是個能打的……”
“斯文?”
燕傾嘴角微勾: “我現在只想把這天,攪得天翻地覆!”
許擎天咽了口唾沫,不知為什么,他竟真覺得眼前這年輕人有這個能力。
恰巧這時。
上菜了。
“來來來,先吃菜先吃菜?!?/p>
許擎天見燕傾不說話,以為他還在鉆牛角尖,連忙夾了一塊燉得軟爛流油的蹄髈,放進燕傾碗里,那架勢恨不得把整盤菜都塞給他。
“哎呀,小哥,聽叔一句勸。這世道,雖說不太平,但只要人活著,比啥都強。來,吃肉!這一口下去,保管你啥煩惱都沒了!”
許擎天的絮叨聲伴隨著熱騰騰的菜香,讓燕傾回過神來。
燕傾看著碗里那塊顫巍巍的蹄髈,又看了看對面滿臉褶子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許。
他閉上眼片刻,再睜開眼的同時,心里已經緩緩浮現出一個計劃。
“謝了,許城主。”
燕傾拿起筷子,夾起蹄髈咬了一口。
肥而不膩,入口即化。
“好吃?!?/p>
燕傾點評了一句。
許擎天嘴角咧起:“嘿嘿,你喜歡就行!今天想吃多少都行,叔請客!”
就在這時。
店外傳來一陣悠長而清脆的吆喝聲。
“賣——冰糖葫蘆嘞!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蘆!不甜不要錢!”
那聲音極具穿透力,透過窗戶縫隙鉆了進來。
燕傾那正準備夾第二塊蹄髈的手,猛地頓在了半空。
他那雙原本深邃如淵的眸子,在聽到這聲吆喝的瞬間,竟泛起了一絲不合時宜的恍惚。
記憶深處,云靈兒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,拽著他衣角撒嬌的畫面,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。
“師兄師兄!我要吃那個!”
“師兄~給人家買一串糖葫蘆嘛~”
“好耶!師兄最好啦!”
燕傾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。
“哎,賣糖葫蘆的!”
燕傾突然轉過頭,對著窗外喊了一聲。
那小販聞聲,立馬屁顛屁顛地跑到了窗邊,舉著草把子,上面插滿了一個個晶瑩剔透、紅彤彤的果子:“客官,來一串?剛蘸的糖稀,脆著呢!”
燕傾目光落在那鮮紅欲滴的山楂上。
頓時變得無比柔和:“來一串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