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傾……”
阿七把這個名字深深烙印進了心里。
他覺得這個名字太好聽了,就像是一束暖陽照進了他的生活里。
“那…那我以后就叫你燕哥吧?”
阿七小心翼翼問道。
“只要不叫大人,隨便你怎么叫。”
燕傾笑道:“走吧,我們從哪上去?”
……
巨大的齒輪咬合聲中,那部仿佛隨時都會散架的老式貨運電梯,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緩緩停在了第九十九層與第一百層的交界處。
出現(xiàn)在眼前的,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廳。
這里的地板鋪著光可鑒人的仿大理石瓷磚,穹頂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,柔和的暖黃色燈光灑滿每一個角落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昂貴的熏香味道。
幾十個衣著光鮮、神色倨傲的下城區(qū)“精英”正排在關(guān)卡前。
他們或是幫派的高層,或是壟斷了某些資源的黑市商人,每個人手里都捏著價格不菲的通行證,臉上寫滿了對即將進入“上流社會”的渴望。
阿七站在這些人身后,渾身油污,半邊機械臉還在漏著機油,顯得格格不入。
周圍那些嫌棄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,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把身體縮進陰影里。
突然,阿七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就在大廳的入口處,一群穿著黑色皮衣、滿身刺青的壯漢正堵在那里。
為首的一個男人,身材魁梧如熊,臉上橫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,手里把玩著兩顆鐵膽,正眼神兇狠地盯著這邊。
“黑……黑蛇老大!”
阿七的機械心臟差點停跳,雙腿一軟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。
那枚所謂的“密鑰”,正是他從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黑幫老大保險柜里偷出來的!
完了。
被堵住了。
“你的密鑰就是從那家伙手里偷出來的?”
燕傾瞥了一眼那個刀疤臉,漫不經(jīng)心地問道。
奇怪的是,他在這黑蛇身上并沒有感受到惡意。
還沒等阿七回答,黑蛇已經(jīng)帶著那群兇神惡煞的小弟,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板上,發(fā)出令人心顫的悶響。
周圍的那些下城區(qū)精英見到此人,紛紛臉色煞白地讓開一條路,生怕觸了這位地下皇帝的霉頭。
阿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,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黑蛇走上前來,他看到了燕傾。
只一眼,他就能夠確定燕傾絕非普通人,不光是他身上沒有義體,更因為他的一種天然直覺,他本能覺得,面前這青年強的可怕!
只怕,他不是對手。
他對燕傾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了招呼。
隨后伸手,重重落在了阿七的肩膀上。
燕傾并沒有出手相助,因為他能感覺到黑蛇沒有惡意。
阿七渾身一抖。
卻并沒有感覺疼痛,反而是被用力摟住了。
阿七猛地睜開眼,一臉錯愕。
只見那個平日里以殘暴著稱的黑蛇老大,此刻竟然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子,看也不看,直接粗暴地塞進了他的懷里。
“拿著!”
黑蛇的聲音依舊粗獷,甚至帶著幾分兇狠:“中城區(qū)那地界,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。一瓶水都要收你半條命的錢!沒點錢傍身,你小子上去要飯嗎?”
“黑蛇老……老大?”
阿七徹底傻了,捧著錢袋子,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不殺我?
他還給我錢?
“看什么看!趕緊滾!”
黑蛇用力拍了一下阿七的后腦勺,像是驅(qū)趕瘟神一樣把他往關(guān)卡的方向推了一把,罵罵咧咧道:“既然偷了老子的東西,那就精神點!別死在上面丟老子的人!”
阿七踉蹌了幾步,回頭看著那個兇神惡煞的男人,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轉(zhuǎn)身跟上了燕傾的步伐。
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,旁邊的一個小弟終于忍不住了,撓了撓頭,一臉不解地問道:“老大,這小子偷了咱們最貴的密鑰,那是您準備了三年才攢下來的啊……您不僅不殺他,怎么還……”
黑蛇從懷里掏出一根雪茄,叼在嘴里,點燃。
煙霧繚繞中,黑蛇那張滿是橫肉和刀疤的臉,竟然罕見地柔和了下來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,辛辣的煙草味混合著下城區(qū)特有的鐵銹氣涌入肺腑,卻怎么也填不滿心里的那個空洞。
透過那層薄薄的青煙,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已。
那是一個同樣瘦弱、同樣滿身油污的少年。
那天,那個對他最重要的女人——他的親妹妹,被強行拖進了那扇光鮮亮麗的電梯。
她在哭喊,在叫他的名字。
而那時的他,手里明明握著一把磨得鋒利的骨刀,卻躲在陰暗的角落里,渾身顫抖,連邁出一步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只有活下去,才有機會報仇。”
當年的他是這么勸自已的。
后來,他確實做到了。
他像條瘋狗一樣在下城區(qū)廝殺,爬到了今天的位置。
當他終于把當年那個仇人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的時候,他以為自已會狂喜。
可那一刻,他只感到無盡的空虛。
仇報了,人也沒了。
他贏了面子,卻輸了一輩子。
“老大?”
小弟見黑蛇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發(fā)呆,忍不住又喚了一聲。
“呼……”
黑蛇緩緩吐出一口濃煙,看著阿七那雖然走得踉蹌、卻始終沒有回過一次頭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混雜著苦澀與釋然的笑意。
“那把密鑰,或許本來就是給他準備的。”
黑蛇輕聲說道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啊?給他準備的?”
小弟徹底懵了。
“老子早就沒種上去了。”
黑蛇彈了彈煙灰,眼神逐漸變得深邃:“這把鑰匙放在老子保險柜里吃灰吃了三年,它在嘲笑老子是個慫包。”
“但今天,這小子把它偷走了。”
說到這里,黑蛇轉(zhuǎn)過身,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煙,然后將那半截價值不菲的雪茄踩滅,隨手丟進了垃圾桶里,像是丟掉了某種壓在心頭多年的包袱。
他拍了拍小弟的肩膀,大步流星地扭頭離開:“別問為什么。”
“就因為……那小子,比老子當年,更像個爺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