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的公司是在工業園區,是一家化工廠。
我借著找工作的由頭,到門衛室打聽情況。
門口的保安看上去和我爸差不多歲數,為人還挺和善的,聽我說要找工作,于是給我看招聘簡章。
我主動靠近乎,嘴甜的喊道:“叔叔,您這里有叫李永軍的領導嗎?”
保安師傅聽我說著本地話,熱心腸的接話道:“有啊,現在負責廠區安全工作,你認識他?”
“哦,家里親戚讓我找他的,他人怎么樣啊,在公司口碑如何?”
“李主任人挺好的啊。”
“我親戚叫我來找他,我又怕人家不理我,所以想打聽打聽他是不是好說話的人,我臉皮薄,第一次找人有點不好意思。”
“那你直接打他電話就行了,他人不錯,給你找進來上班應該不成問題,你想做什么工作崗位啊,還得看看有沒有空缺才行。”
“我是學會計的,所以想去財務部門。”
“財務啊,那不一定好進了,人已經滿了。”
“那我找李主任試試的話,有沒有希望啊。”
“他和財務的夏主任關系不錯,聽說兩人是同學,說不定能行。”
“夏主任?是不是總經理的女兒啊,我聽人提起過。”
保安驚訝地說:“你這小姑娘還認識咱們公司不少人啊。”
我打著哈哈,“這不是想來上班嘛,之前有同事來這里干過,所以推薦我來這里試試來著。”
“那你如果能認識夏主任就更好說了,連李主任都不用找。”
“夏主任叫什么名字啊,我看看能不能找人說上話。”
“夏夢珍,你就找李主任就行,夏主任有時候會蹭李主任的車下班。”
“好嘞,謝謝叔叔。”
我道謝完,轉身離開。
回家的路上我就在想,這個夏夢珍和我爸居然是同學,我媽和我爸也是同學,那我媽是不是也認識這個夏夢珍啊。
那時候我爸跳槽到這家公司,該不會就是這個夏夢珍介紹的吧。
結果我才剛坐上公交車,我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“喂,爸。”
“青藍,你剛剛來公司了?”
這么快就知道了?
這個保安師傅果然健談又是個熱心腸。
“嗯,剛剛在保安室待了會。”
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:“你人在哪呢?中午一起吃頓飯吧。”
想到我有很多話想問他,于是我答應道:“好吧,那我現在過去。”
“嗯,我在門口等你。”
“那待會保安師傅問起來,你別說我是你女兒,我剛剛跟他撒謊說自已是來找你介紹工作的。”
“你啊,好,我等你。”
我又到馬路對面坐了公交車,到了廠區門口,果然看到我爸在保安室。
我有點不好意思去看保安師傅,低著頭走過去,想跟著我爸直接進去。
結果保安師傅笑著和我打招呼:“小姑娘,這就是李主任,你跟他去人事那邊看看。”
我紅著臉,感謝道:“謝謝叔叔。”
我爸沖保安擺擺手,隨后帶我去他辦公室。
辦公室里面擺了前后三張桌子,我爸坐在最后一張,里面沒人,他讓我坐在旁邊的黑皮沙發上。
“過來找我什么事?”我爸坐在位置上溫和的看著我。
“沒什么事,就是想知道您真的出軌了嗎?您跟那個夏夢珍真的在一起了?”
我爸聽我這么直白的問出來,顯然有些不知所措,隨后又恢復了平靜。
\"沒有的事,你媽瞎說的。”
“你們是同學?該不會是初戀吧?”
這么多年,我還是第一次這么大膽的問起我爸的感情經歷。
“你這孩子,什么初戀不初戀的。”
我自顧自地說:“我媽叫王美珍,她叫夏夢珍,最后一個字都一樣,也難怪我媽會這么生氣。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,只是巧合而已,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,我跟你夏阿姨只是朋友,當年原先的化工廠后面效益不好倒閉了,是她把我介紹到這里來工作的。”
“我和你媽之間不是什么男女關系這一件事,是她自已覺得是。”
“那您說心梗是什么時候的事,怎么都沒有告訴我。”我心里有點難受,我覺得我爸這么多年也挺可憐的。
“你上大一的時候,還好,發現及時。”
“那您和我媽真的沒有可能了嗎?”
我爸沒有正面回答我,“有的時候夫妻之間的信任一旦崩塌,就很難再重新建立起來了,爸這么多年一個人也累了,我和你媽早就沒感情了,你媽那人脾氣倔,我說什么她都不聽,這兩年她稍不滿意就惡語相向,以前你看似是我不理解她,其實她又何曾理解過我,家里大大小小哪件事我不是跟她商量著來。其實從你舅舅出人頭地回來就開始變了。”
“跟我舅舅有什么關系,他把錢還回來,家里那么多年的疙瘩就解開了啊,我們家現在比哪個親戚家過得都好。”
“可能只是你媽心里的疙瘩吧,她覺得我看不起你舅舅,看不起她家,心里一直慪著一口氣,其實你爸我是什么樣的人,你還不知道嗎?那都多久的事了,說到底都是這房子鬧的。你媽一年回來不了兩次,身心都在海城那個沈家身上,因為這房子,一心要報答人家,如果知道以后是這樣,說什么也不要這房子,咱們家窮點就窮點,兩口子總能熬過去。”
“應該說當年你媽就不該去海城做保姆,算了,現在說什么都晚了,有得必有失吧,我跟你媽也這把年紀了,本來就是常年分居兩地,離不離婚也沒多大區別,而且我們之間的問題說不清,湊一起還是繼續爭吵和折磨,還不如分開清凈點。”
“可我媽已經和沈叔叔提出辭職了,她馬上就能回來一直待在家了。”
“回不去了,青藍,爸爸這么多年也累了,再繼續耗下去也沒意思,我希望你能理解爸爸媽媽的選擇。”
“可是我不想你們離婚,我印象里,你們以前就沒紅過什么臉,以前鄰居家叔叔阿姨經常吵架,鬧那么大動靜,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?”
“等你以后結婚了就明白了。”
“如果是結婚才明白的話,那我以后就不結婚了,反正結了也得離。”
“這孩子,說什么氣話呢。”我爸無奈的笑道。
“在學校談戀愛了嗎?”
我沒想到我爸會問這個問題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青藍的眼光應該不錯,爸希望你找的是個踏實上進的男生,不像我這樣,沒什么本事,一輩子碌碌無為。”
“誰說您碌碌無為了,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個好爸爸。”
“你放心,我和你媽商量過了,其實就是我們分開生活,其他沒什么兩樣。以后你有男朋友帶回來,我們依然作為父母身份去接待對方,包括結婚生子,你想在哪邊就在哪邊,你也不用有什么思想顧慮。”
“如果對方看不上咱們家這樣的情況,那咱就不談,沒必要去遷就討好對方,知道嗎?”
再聽我爸說這話,我已經平靜多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點點頭,眼眶有點濕潤,心里五味雜陳,說不出的滋味。
他們真的回不去了,體面一輩子的人,說離婚就離婚了。
有時候我真希望他們不是什么通情達理的人,如果能經常吵架,把各自心里的委屈倒一遍,是不是反而過的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