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意在行經路上依舊是每日充實無比。
人到船上了,一部分公務還是要處理的。
不過練武時間大大增加,讓她多了很多戶外活動。
比如說,一人戰十人,一人戰十五人,一人戰二十人。
以上只是她每天早上的行程。
柳意會視情況而定,類似戰斗一天分為三次,或者四五六七八次。
在她這樣的高強度訓練下,周無晦眼睜睜看著,一些從來沒有上過真正戰場的新兵,都很快適應了戰場上的混亂打法。
是的,周無晦一向很清楚,或許要贏得勝利,軍陣,裝備等十分重要。
但若是想要盡最大可能保住普通小兵的性命,那么這種混亂打法式的訓練是最管用的。
這些新兵們每日一邊練習軍陣以及令行禁止,一邊又單方面群毆柳意再被柳意揍,哪怕新兵們的身份依舊是新兵,在周無晦看來,他們已經快速從“普普通通一精兵”,蛻變為戰場上不容易死的類型了。
“大人是特意如此嗎?”
尋到了柳意休息的機會,周無晦趕緊抓緊時間問。
為什么要抓緊時間呢,因為要找到柳大人徹底休息的時間可太艱難了。
畢竟,柳意可是把單人練武時間,定為是在休息,放松身體的。
親眼見著她的“放松”指的是猛烈攻擊沙袋,將沙袋錘爆,再去猛烈攻擊木樁,直到把木樁也錘爆。
親眼看過一次柳意先用拳頭將木樁打的稍稍破出,在回身反踢,將木樁踢飛后,一臉放松后的表情,一邊吸收,一邊對著跟上來的助理說“現在感覺舒服多了,將要處理的公務拿來吧”后,周無晦眼前一黑,要是他沒記錯,柳意在來練武場之前,剛剛與高層將領一起開過會吧?
他幾乎以為自已見到了三皇子二號。
眾所周知,三皇子的死因,就是勞累太過。
而柳意的行程,甚至比三皇子的還要滿。
畢竟三皇子可不會用這么暴烈的方式練武。
周無晦發現的當時,就拉起了十足的警惕,渾身都散發著一種“若是當真如此,那我可就要忠言逆耳了”的氣息。
但畢竟不是小年輕了。
他并沒有第一時間沖過去忠言逆耳,而是先暗暗觀察一下,這一觀察,周無晦就發現了。
明明柳意的行程比三皇子更滿,甚至一個人處理的事情簡直能夠頂三五個人,可她!確確實實是有充足休息的。
她的三餐時間定時:每餐營養豐富,且時不時有加餐。
她有娛樂活動:練武,看話本子,喂魚。
她睡眠時長充足:每日保底八個小時睡眠。
柳意甚至還在船上挖掘出了新的愛好,跟一名會吹牛角號的將士,學起了牛角號可以吹出的各種訊號。
周無晦問她怎么突然對這個感興趣。
她笑瞇瞇:“牛角號不是在草原上最管用嗎?我想,早晚也要用得到。”
周無晦:“……”
所以我們現在沖在去暴打荊州的路上,但您已經想好了下一個暴打的是草原突厥嗎?
總之,柳意一切都很健康,臉色紅潤,手下有力,不生病,不吃藥,心理上也十分快活的樣子。
太神奇了。
周無晦不止一次心里偷偷拿著三皇子每日要做的事與柳意對比。
明明三皇子做的柳意都會做,三皇子不會做的,柳意還是會做。
但她就是莫名的時間十分充裕。
而且三皇子每天都很累的樣子,比他更加忙碌的柳意,卻精神奕奕,一副每天都可以暴打十八個萬得番的樣子。
“啊,這個啊,因為我是有效工作啊。”
柳意站在甲板上,看著下方奔騰的海浪,毫不在意的幫周老將軍解惑:
“我將大部分繁瑣的工作交給了手下人,自已只需要做最重要的決定即可。”
“我也并不會如同三殿下那般,耗費兩三個時辰的時間,與臣下們討論一件事,如同殿下那般憐惜下屬,親自前往下屬府中看望病人,親手伺候湯藥之類的,我也不會做。”
“若是下屬府中當真沒人可以照顧,我可以自掏腰包,請來一人幫忙照顧。”
周無晦其實也覺得三皇子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拼,親自照顧生病下屬這種事,偶爾做一做就行了,哪里用次次都上呢。
但聽柳意這么說,他也有些不理解這種做法:“大人若是不親力親為,請人照顧有何意義呢?”
要收攬人心,自然要做到位才行。
像柳意這樣,只是喊個人去幫忙照顧,哪里能起太大效果呢?
事情要做,就要做圓滿才對。
柳意望向前方一望無際的水面,身形隨著黑云號微微波動,神情卻是瀟灑恣意。
“這便是最終目的的不同了。”
“我請人去照顧病中屬下,只是想要她|他快一些好起來,好來州署繼續上班,處理公務。”
周無晦望著她,心中恍然。
是了。
柳意此時,已不需要用如此方式收攬人心了。
她的手下,本就對她忠心耿耿。
就算是真的有官員不太忠心,以柳意對柳州勢力的掌控力,也可以快速將之換下。
也是,柳意是那種自身十分有實力,能夠帶兵上戰場,有著強大武力和兵力的實權一州之主,她根本沒有必要在收攬人心上花費太大氣力。
隨著柳州強大,自然會有越來越多的有才之士相投。
柳意瞧著周老將軍若有所思的樣子,大約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估計是以為她不屑于做收攬人心的事吧。
哈哈,猜錯了。
她只是更習慣用簡單快捷,對雙方都好的方式來籠絡下屬而已。
比如帶著下屬們練武。
“主帥之前問我,是否刻意帶新兵們適應戰場上可能出現的混亂情況,確實如此。”
柳意坦誠承認:“我想保證勝利的同時,盡可能的也保住我柳州的將士們。”
周無晦先是微微一怔,然后驚而警惕。
這可是新將的大忌,太過心軟。
心軟者,成不了將領,因為戰場上,時時刻刻都需要將領下令,每一個命令,都可能讓大量小兵死亡。
若是太過顧忌這些,將領便成了自束雙手的聾子瞎子,半點發揮不出作用。
周無晦斟酌了一下,謹慎勸道:“大人愛兵如子,可戰場上,哪有不死人的。”
柳意:“我知曉,只是做一些我能做的事,讓這些新兵多一些保命的手段,如今這世道,要活到能夠參軍的歲數,也是歷經好一番艱辛的,都說百姓如草芥,可那是對于權貴來說,對百姓來說,他們的性命,同樣也是彌足珍貴。”
“盡可能珍惜我們的將士們吧……”
柳意眺望遠方,明明只能瞧見層層水浪,眼底卻似有星辰大海,點點星光:
“日后,這些人還要跟隨我們,去更遠的地方,這中原大地,蒼茫草原,遼闊海域,荊州,只是起點而已。”
周無晦在柳意身上,看到了濃郁的野心。
而他自已,也確實因為柳意說的這番話,渾身都熱了起來,甚至是有些戰栗。
中原大地,蒼茫草原,乃至于海外之地。
柳州這小小一片區域,到底是出了怎樣一個人物。
而他,此刻卻在這位的大船上,與之一同前進。
周無晦望向遠處的水面,手落在胸前,感受著心中的那片激蕩。
柳州,真的會有那么一天么?
若是如此,也不枉活了這一生了。
起風了——
黑云號的波動加大,但并沒有影響整體,天空上方烏云集結,像是要下雨的陣勢。
柳意看向那片烏云,身上盔甲在大風下并未受影響,人站的穩穩當當:
“下吧,下的越大越好。”
前方,依舊是水域。
但她回首望向釘在后方的地圖。
荊州,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