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,江丹若才起身去打水洗漱。
雖然她不是愛出汗的體質,但在這炎炎夏日,還是要洗個澡才能睡著。
進了衛生間,關上門,她立刻用黑色的小卡子將劉海別了上去,開始卸妝洗臉。
這年代沒有專門的卸妝油。
但知道原理,也可以用其他東西替代。
她早就準備好了味道相對清淡的花生油,在臉上涂抹揉洗后,再用肥皂洗干凈。
臉上有點紅,還有點緊繃感,待洗完澡,抹上雪花膏就立刻緩解了很多。
江丹若打開衛生間的門,立刻關上了燈。
畢竟她現在臉上可是一點偽裝都沒有,萬一被家里的誰看到,那就完蛋了。
以這位冰山雇主的忌諱,要是發現她就是強吻他的女流氓,大概會立刻把她掃地出門。
江丹若原本打算的是,在黑暗中摸索著回到自已的房間。
然而,她完全高估了自已的夜視能力,也高估了如今的照明環境。
七十年代末可不像現代社會,任何一個城市里,晚上都是燈火通明的。
家里關了燈,外頭也有燈光照進來,要關了燈回房間根本不困難。
江丹若原本就把其他電燈關了,只留下廁所一盞燈。
眼下廁所的燈一關,整個屋子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江丹若頓時感覺自已成了瞎子,什么也看不見。
但開弓沒有回頭箭,她只能摸索著繼續往前走。
軍區首長們分的房子,比這時候的其他住房稍微講究些,有動靜分區的設計。
客廳和餐廳,將臥室和廁所廚房完全分割開來。
因此,從洗手間出來,要橫穿陽臺,縱穿客廳,才能回到臥房區域。
江丹若走著走著,腳就不小心踢到了不知道是什么家具上。
這二十多天,原主手腳上的老繭漸漸脫落,讓她如今全身的皮膚都越來越往穿越前靠攏了。
腳尖頓時傳來鉆心的疼痛,即使江丹若有心壓抑,卻依舊在第一時間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痛呼。
江丹若痛得眼淚汪汪,緩了好一會兒,這才繼續摸索著往前走。
好幾分鐘后,終于摸到了自已的房門把手。
江丹若握住把手往下壓,房門居然打不開。
江丹若第一反應是鎖卡住了,便又壓了兩次。
完全沒想到,下一秒,門居然從里面打開了。
江丹若的手還在門把手上握著,這門一開,她就被帶得不由自主往前栽倒。
然后就撞上了一堵堅硬溫熱的墻體。
“啊!”江丹若嚇了一跳,不由自主驚呼一聲。
她下意識伸手摸索,手下的溫熱瞬間緊繃,壁壘分明的肌肉觸感傳入指尖。
電光石火間,江丹若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么。
她在黑暗中找錯了房門,這是雇主陸參謀長的房間!
江丹若受驚后退,卻不小心踩到了腳上過于寬大的拖鞋,整個人直接往后仰過去。
就在她以為自已必定要仰面朝天,摔出腦震蕩時。
下一秒,腰上一緊,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前一帶,她便狠狠撞進了一個寬闊堅硬的懷抱。
腰間的手臂健壯有力,把她箍得很緊,她的身體緊貼著對方,透過夏季單薄的衣物,能明顯感受到對方身上炙熱的溫度。
黑暗中,鼻間滿是男性荷爾蒙的味道。
這讓江丹若不由自主心跳加速。
她雖然追求者眾多,但渣爹管得嚴,其實沒什么和異性深入交往的機會。
她也是第一次和異性如此親密。
她甚至能清晰聽到對方的心跳聲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像是壯漢舞者敲擊的鼓點,急促,迅捷,又強壯有力。
*
陸承鈞原本已經睡下。
但他身為軍人,警覺性向來很高,黑暗中突然傳來的少女充滿痛楚的驚呼,瞬間就讓他睜開了眼睛。
過了一會兒,他聽到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,并且這動靜還離他的房間越來越近。
聽腳步聲,只有一道,且并不具有威脅性。
陸承鈞是特戰隊出身,聽聲辯位的能力很強,他很快分辨出,那是那個小姑娘的腳步聲,頓時放下了警惕。
然而,她竟然大晚上來開他的房門。
陸承鈞劍眉微蹙,黑暗中,他利落下床,猛地解除反鎖,拉開了房門。
緊接著,一副柔軟馨香的嬌軀,就撞入了他懷里。
柔弱無骨的小手抹摸上了他的腹部,一瞬間,陸承鈞喉頭一緊。
正要喝斥,她就受驚般地往后仰倒。
他下意識伸手攬住了她,讓她免于摔倒,卻讓她重新撞入懷中,以更親密的姿勢緊貼在了他的身體上。
黑暗中,少女身上的清香充盈在鼻腔里。
那是一種很常見的香氣,在其他女同志身上也時常聞到。
但混合了她的氣息,卻異樣的好聞。
這個念頭讓他猛然回過神來。
*
黑暗中的靜默顯得尤其漫長。
江丹若不知道是過了幾秒還是一分鐘,突然感覺到腰間的禁錮一松。
緊接著,男人冰冷低沉的聲音就從頭頂傳來。
“想繼續這份工作,就別來投懷送抱這一套。”
果然被誤會了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!我走錯門了!”
江丹若連忙解釋。
然而,回應她的是一道無情的關門聲。
江丹若欲哭無淚。
這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。
畢竟就算是她自已來看,她的行為也很可疑。
而且,她根本無法解釋自已為什么要黑燈瞎火摸錯房門。
不解釋,她還可能通過接下來幾天好好表現,爭取留下來。
一解釋,牽扯出她喬裝的問題,發現了她的真面目,那肯定是立即掃地出門的下場。
江丹若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已房間,心中暗下決心。
明天就去買菜,像那些年代文女主一樣,用一手絕世廚藝讓他們驚為天人欲罷不能!
*
換了個新的地方,而且江丹若心里掛著事,這一覺睡得不算踏實。
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,她立刻驚醒。
想起張秘書交待過,這位陸參謀長早上很早就會起來晨練,有時候需要她準備早餐。
江丹若趕緊爬起來,抓起她找工作時做的防曬口罩匆忙戴上,打開房門,便見俊美冷冽的參謀長雇主,已經是一身潔白筆挺的軍裝,手中拿著公文包,準備出門了。
江丹若怕他看到自已沒做喬裝的臉,連忙低下頭,歉意地道:
“對不起,我起來晚了,你早飯吃什么,稍微等一等,我立刻去準備!”
陸承鈞剛才就聽到了她慌亂起床的聲音。
見她匆匆忙忙出來,腦袋低垂,聲音惶恐,凌厲的劍眉不自覺微蹙。
膽子不是很大嗎?
攪擾得他一夜沒有睡好。
他不愿意雇傭袁司令找的人,就是不想遇到這種事。
但她如今因為一點小事就誠惶誠恐的樣子,叫人看了礙眼。
想起剛才驚鴻一瞥間,看到她眼下那一抹濃重的青黑,陸承鈞更覺得煩悶。
……她應該已經知道錯了。
沉默片刻后,他開口道:
“我一向去軍營吃早飯。啟書和啟卷喜歡吃國營飯店的包子豆漿,你以后都可以直接去買。”
語氣雖然依舊冷淡,但比昨晚的嚴厲冰冷緩和了很多。
江丹若頓時眼前一亮,沒睡好的不適感全都不翼而飛。
因為太高興,她完全忘了自已還沒化妝的事,抬起頭就對陸承鈞笑得眉眼彎彎:
“這也太好了吧!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雇主!”
口罩下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,柔婉軟糯的嗓音里充滿了雀躍。
陸承鈞這才覺得順眼了些,一言不發地轉身出門。
江丹若很開心。
她以后基本上都不用提前幾個小時起床做早飯了,工作量直接少了三分之一,還能多睡一個多小時。
而中午,兩個孩子和雇主也都不回來吃飯,她真正需要做的飯,只有晚上一頓。
在這個艱苦的年代,委實是萬里挑一的神仙工作了。
江丹若握拳給自已打氣,今天一定要在廚藝上大展身手,徹底洗刷昨晚誤會帶來的負面印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