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耳根染上薄紅,目光有些飄忽。
他把那一疊錢放到書桌上,淡聲道:
“錢拿走,出去。”
江丹若沒敢看他的表情,趕緊拿著書桌上的錢溜之大吉,還很體貼地為對方帶上了房門。
一下子拿到這么大一筆錢,加上袁野給的三十塊,節省一點都夠去念高中了。
江丹若一整個晚上都沉浸在天降橫財的喜悅中。
真是因禍得福啊。
就因為被雇主誤會了,就給她這么多錢做補償。
嗯,也可能是覺得她可憐,畢竟他是在她說她背井離鄉出來做保姆后,才給的錢。
不管怎么說,這一次真的賺大了。
她都有點希望以后這樣的誤會多來幾次了。
江丹若把錢放在枕頭下,美滋滋地進入了夢鄉。
至于最后那個小小的意外,在收獲大量錢財的喜悅面前,根本不算事。
她已經斷定雇主是個面冷心熱的好軍官,肯定不會因此就趕她走。
畢竟,她是真的沒別的心思。
都說日久見人心,她身正不怕影子斜,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!
頭天晚上太興奮的結果就是,江丹若第二天早上又起晚了。
連陸承鈞離開時關門的聲音都沒吵醒她。
還好窗簾沒有閉合得太嚴實,陽光從縫隙中照到臉上把她喚醒了。
到客廳一看時間,都已經快七點了。
江丹若來不及喬裝,戴上口罩帽子就趕緊去廚房燒水。
結果走進廚房一看,爐子上都已經放好大鋁鍋燒著了。
江丹若頓時臉上帶笑。
雇主今天不僅幫她把水缸都放滿了,竟然還體貼地把熱水都燒好了。
可見是沒再計較昨天晚上那個小小的意外呀。
不愧是軍人,又正直又善良還細心!
江丹若手里有了一大筆錢,又工作量大減,日子過得頗為安適。
完全不知道,有人正因為她著急上火。
四天前,軍區大院錢家,
錢小玉一下班,就把弟弟錢小胖叫到跟前,詢問道:
“小胖,昨天讓你打聽的事情怎么樣了?”
她讓錢小胖打聽的,自然是周家兄妹對那個鄉下保姆的印象。
畢竟,周家兄妹都好幾天沒來她家吃飯了,按理說,是早就應該對江石榴的廚藝不滿了。
然而,錢小胖卻道:
“他們說他家保姆好得很,會給他們講有趣的故事,還會給他們講題,比老師還厲害!”
“姐,你都不知道,現在周啟書每天午休前在教室里講那個保姆給他們講的故事,特別吸引人,連外班的都想來聽,他可出風頭了!”
“唉,我也好想去他們家聽故事!”
“小江姐姐講的版本,可比周啟書講的還要精彩……”
他可是聽過江石榴講故事的,比周啟書講得好聽多了,讓人身臨其境。
錢小玉氣得夠嗆,直接給了她弟一個爆栗:
“我問的是故事嗎?我問的是周家兄妹對江石榴的廚藝有沒有意見?”
錢小胖撓撓頭:
“好吧,那我明天再去問問。”
第二天,錢小胖帶回了答案:
“他們說小江姐姐做飯很好吃啊,比咱媽做的還好吃。”
錢小玉和錢嬸聽到這答案很不甘心。
她們原本還指望著江石榴廚藝不好,被周家兄妹嫌棄,現在是希望完全破滅了。
“媽,這下怎么辦啊,眼看著她就要做穩這份工作了!”
錢小玉很著急。
她還想著憑借照顧周家兄妹,和陸參謀長培養感情呢。
如果江石榴不被辭退,她怎么辦?
錢嬸也著急,但她更沉得住氣:
“別慌,我這幾天好好盯著她,就不信找不到她的把柄!”
也不知道該說那死丫頭太明目張膽,還是說她們運氣好。
錢嬸盯梢的第一天,就發現了問題。
江石榴那死丫頭,竟然早上買了菜就提到林家去了。
中午就提著一個打飯用的保溫盒從林家出來。
下午該煮晚飯的時候,陸家完全沒有炒菜的油煙味。
這說明什么?
說明她的菜根本不是自已做的,而是讓林家那個丫頭給她做的!
第二天,第三天都是如此。
那這么算起來,那死丫頭自從成了陸家的保姆,根本就沒正經做過幾頓飯啊!
這可真是懶到燒蛇吃!
呵,身為一個保姆,偷奸耍滑就是最大的罪!
那江石榴有這么大的問題在身上,任憑她故事講得再好,做雇主的也容忍不了她!
當即,她就決定去向陸參謀長揭發江丹若。
*
為了能堵住陸承鈞,錢嬸也是費了一番功夫。
當天晚上,她吃了晚飯就裝作遛彎,去路邊蹲守。
蹲到晚上十點多都沒見到人。
第二天一打聽,才知道昨天陸參謀長六點鐘就回家了。
于是,第二天她連晚飯都沒吃,一早就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等著。
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,把周圍的蚊子都喂飽了,也沒看到人。
像她家那口子,如果這么晚都沒到家,那一般就是軍區有事耽誤,要睡在宿舍了。
正當她以為陸承鈞今晚也不回來了,準備打道回家,便看到一束手電光束從遠處過來。
等人走到近前的路燈附近,她才發現,正是她要等的陸參謀長。
“喲,陸首長,今天這么晚還回來啊?”
她裝作無意遇見一般跟他打招呼。
陸承鈞點了點頭,算作打招呼,然后便準備回家。
錢嬸趕緊叫住了他:
“有點事,不知道當說不當說……”
陸承鈞皺眉,一般說這種話的人,都是挑撥是非。
“既然不知當不當說,就不要說。”
他語氣十分冷淡。
錢嬸臉色一僵,見陸承鈞抬步要走,趕緊道:
“按理說,我一個外人不該多管閑事的,但兩個孩子可憐啊!”
“啟書和啟卷兩兄妹好歹也是我照顧過的,我是真不忍心讓他們過這樣的日子……”
錢嬸把江丹若如何偷懶不做飯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還添油加醋道:
“兩個孩子在我家吃飯可香了,這幾天吃那林芳芳做的菜,看到我家小胖帶到教室的紅燒肉,饞得直流口水!直跟我家小胖說,還想跟著我們家吃飯呢。”
“我知道您工作忙,可再忙也得給兩個孩子找個負責的保姆呀,不然兩個孩子多可憐!”
“還有啊,那小江能做出這種事,可見人不實誠。這樣的人,不僅放在家里不放心,對孩子的品行也影響不好啊!”
錢嬸劈里啪啦說了一大堆,陸承鈞卻沒有回應,她不禁偷眼打量了下他的神色。
只見這五官俊美至極的男人,劍眉微蹙,昏暗的光線下,幽暗深邃的眼眸泛著鋒銳的冷意。
“說完了?”
他冷聲問。
錢嬸心頭一驚,莫名生出懼意,磕巴道:
“呃,說,說完了。”
然后陸承鈞就繞過她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錢嬸好一會兒才緩過神。
陸首長雖說平時也不是個和藹熱情的人,給人感覺冷冰冰的,可和剛才那駭人的氣勢比,真的算是溫和。
看著他已經遠去的背影,錢嬸暗自回味這位陸首長剛才的表情,從那冰冷中解讀出了壓抑的怒氣和不耐。
不過,她覺得那不是針對她的,而是對江石榴那個偷奸耍滑的鄉下小保姆的。
心中暗喜,這下那個村姑別想再待下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