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刻,江丹若心慌意亂到了極點。
想要告知他真相的念頭在腦海里不斷盤旋。
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。
混蛋爸教過她,絕不能在不理智的情況下做出重大決定。
她覺得很有道理,也一直遵循。
“我沒事,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。”
她找了個借口。
聽到這話,陸承鈞半信半疑,腦海中的旖旎念頭卻也因此收斂了。
理智回歸,有點懊惱。
上次喝醉了,一時沖動之下做出這種事,這次他明明完全清醒,卻還是……
對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來說,這種行為,有些過于孟浪了。
他們畢竟還沒結婚。
他移開目光,站起身來。
“那早些回房休息吧。”嗓音依舊有些不正常的沙啞。
說完,就率先離開了。
江丹若如蒙大赦,逃也似地跑回了房間,關上門,心臟依舊砰砰直跳。
躺在床上,腦子里各種念頭此起彼伏,好不容易才能稍微冷靜下來思考。
失眠到半夜,總算是做下了決定。
第二天,再次起晚了。
雇主陸參謀長已經去軍區了,這讓她心里稍微輕松了點。
桌上擺著買好的早餐,廚房里是已經燒好了的熱水。
水缸里的水也全部裝滿了。
江丹若看到這些就想嘆氣。
她真傻,真的。
以前她居然以為這是他身為軍人的憐貧惜弱,照顧她這個貧窮可憐的小老百姓。
如今才知道,這些完全超越正常主雇關系的優待,都是因為,他把她當成了屬于他的女人。
或許等他晚上回來,她就該告訴他,以后還是由她來做這些事。
這樣想著,她叫了周家兄妹起床。
兩個孩子絲毫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么,一如既往開開心心地吃了早飯去上學。
江丹若帶著兄妹二人走在路上,總覺得今天大家看她的目光,和往日有些不一樣。
去服務社買菜的時候,遇到了錢嬸。
這個往日里總拿鼻孔看她的婦人,眼皮腫腫的,人有點憔悴。
看到她,竟是有些不敢與她對視。
過了一會兒,錢嬸買好菜,神色不太自然地走了過來,低聲道:
“小江,以前是我思想覺悟不到位,不該說你壞話算計你。你大人有大量,別和我計較!”
“這是我給你賠罪的!”
說著,又塞了一兜子大概十個雞蛋給她。
江丹若秀眉微蹙,這是唱的哪一出啊。
錢嬸也不等她反應,把雞蛋塞到她懷里,就在眾人的注視下,腳步匆忙地離開了。
林芳芳見她滿臉迷茫,有些奇怪地道:
“小石榴,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么事?”
江丹若點頭,眼巴巴看著她:
“求解惑!”
林芳芳便湊過來,跟她講了昨晚家屬院發生的事情。
江丹若聽完,心情復雜。
之前被錢小胖扯掉帽子口罩,導致她真容暴露,其實她并非猜不到是誰主導的。
謝雪梅和錢嬸的擠兌,相對于生存大計來說,都是細枝末節,她一直沒怎么計較而已。
完全沒想到,那個向來嚴肅冷漠的男人,竟然會為了這種小事公開為她出頭。
“小石榴,我就說吧,陸參謀長對你真的很特別啊!”
林芳芳擠眉弄眼地低聲調侃道。
江丹若輕輕嘆了口氣,愣了一會兒,這才正色對林芳芳道:
“不要這樣說,陸參謀長他只是身為軍人,比較正直善良而已。”
“你忘了嗎?我能回來,還多虧了啟書和啟卷幫我說情。”
說這些話的時候,江丹若沒有壓低聲音。
昨晚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。
她一定會向雇主陸參謀長澄清誤會。
但不是這幾天。
因為她現在還需要他的庇護,不能離開他。
上一次倉促逃離,弄得自已無比狼狽。這次她絕不會再做這種傻事了。
必須要等到準備得很充分的時候,再跟他坦白。
如此,不管他是否會惱羞成怒趕她走,她都會更加從容。
如今,既然明知道兩人之間存在誤會才會造成如今的情況,那她就不會再繼續頂著陸參謀長對她特別的名頭來狐假虎威。
倒不是她不想利用這個名頭。
而是因為,等她坦白真相的那一天,這一切都會不復存在。
到時候,那些原就對她不忿的人,肯定會更加變本加厲地嘲笑她。
就連原本對她印象好的,也會覺得她之前不澄清是因為虛榮。
所以,她現在就要開始澄清。
周圍排隊的好些人都聽到了她的這番話,臉上神色各異。
有懷疑的,有疑惑的,也有覺得她虛偽謙虛等于變相炫耀而撇嘴的。
江丹若統統不管。
“芳芳,我要去一趟市區,你要和我一起去嗎?”
把菜放回林芳芳家里,江丹若邀請道。
有江父等人的威脅,她不敢一個人去市區,不然萬一倒霉遇到他們,恐怕被抓回去都沒人知道。
林芳芳上午也沒什么事情,又喜歡玩,自然是愿意的。
于是,江丹若戴上了墨鏡,帽子,和林芳芳一起前往市區。
公交車上依舊擁擠又顛簸。
下了車,林芳芳長長吐了口氣。
“唉,還是坐小汽車好啊!”
“小石榴,你怎么不跟陸參謀長說你要來市區,說不定他還會派車接送我們呢!”
江丹若也同樣被擠得很狼狽,此時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她這天真的朋友,只知道坐小汽車好,完全不知道可憐的她,為坐這小汽車付出了什么代價T-T
心中這樣想著,嘴里卻一本正經道:
“上次那是他以為我生病了,同情我才派車的,哪能次次麻煩人家呢。”
林芳芳不信。
不過,她覺得小石榴是因為臉皮薄才不想承認,于是也不跟她爭辯。
到了市區,江丹若也沒有閑逛,帶著林芳芳直奔最大的新華書店。
“小石榴,你要來看書啊?”
“不是的,只是買書。”
江丹若搖了搖頭,直奔雜志區域。
從之前險些被開除回到二叔家開始,江丹若就在考慮找一個新的賺錢門路。
昨晚之后,這件事已經迫在眉睫了。
因為,如果要向雇主陸參謀長坦白真相,他之前額外給她的錢,還有手表,都應該歸還給他。
可她這個人吧,一有錢手就松。
因為他之前兩次給了她接近五百塊錢,她手里寬裕,花錢也就特別沒數了。
給周家兄妹零花錢,買零食買玩具,請林芳芳出去玩,讓她幫忙做飯,給二叔家買東西,還有自已買了布料做衣服,以及強行給奶奶留了三十塊。
前前后后,她總共已經花了快八十塊了。
也就是說,她不僅把在袁野那里賺的三十塊花完了,自已的三十五塊工資也花完了,還欠了雇主陸參謀長十幾塊。
如今,她的實際工資只有二十塊。
袁野也被她拒絕了,完全不知道以后是否還有機會從他手里賺錢。
等她坦白真相,那二十塊的工資也可能沒有。
零零總總算下來,她真是窮到響叮當!
要向雇主陸參謀長坦白真相,再怎么也得把這筆欠款補上,手里再存個一百來塊,甚至更多,才有安全感的。
至于在坦白之前,他要是再親她,就……就暫且忍忍吧。
經過之前的多番考察,江丹若昨晚最終確定,要把目標定在寫文稿和畫漫畫賺稿酬上。
文稿她以前沒寫過,但她擅長編故事,不知道行不行。
但漫畫是她的專長,她覺得自已是可以的。
為了增加成功率,她打算兩個一起嘗試。
來新華書店,就是為了找樣刊。
這時候的新華書店不算大,光線昏暗,陳設簡陋,卻很有情懷,倡導“不惜代價,留給國人一個讀書的機會
。
因此,它在此時,其實是承擔了賣書和圖書館兩種功能的,可以買書,也可以免費閱讀。
哪怕是工作日,也是人滿為患。
可供免費的雜志全都被人拿在手里了。
江丹若只能買。
因為她要賺取稿費,就得鉆研文風,那不是隨便翻閱一下就行的。
這個時代,故事性的雜志很少,一般都是刊登了一些故事的綜合性雜志。
精挑細選后,江丹若拿了兩本最新的《新華文摘》,兩本《收獲》,兩本《中國漫畫》還有兩本比較暢銷的連環畫。
《新華文摘》最厚,也最貴,一本兩百多頁,單價一塊五。
其次就是《收獲》六毛一本,中國漫畫和連環畫都才三五毛一本。
幾本書總共花了五塊七毛錢。
又買了幾本稿紙,一疊白紙,還有鉛筆,圓珠筆,彩筆橡皮擦等物。總共花了七塊錢。
前些天,江丹若還覺得這是一筆可以隨手揮霍的小錢,如今卻覺得心肝疼。
畢竟,這意味著她又多了七塊的負債!
她握緊了拳頭,心中暗下決心,一定要快點把這些成本賺回來!
買好書,江丹若也沒再耽誤,直接就坐公交車回了軍區家屬院,開始研讀起了這些雜志。
備戰高考的事,只能暫時稍微擱置,等到她先弄好第一批稿子再繼續了。
看了一個下午也還沒看完一本《收獲》。
等到放學前夕,照例去林芳芳那里拿晚飯,然后是接小孩,輔導作業,照顧他們洗漱等一系列流程。
等到他們睡下,她自已洗漱完,又開始研究雜志。
這次,她沒再躲進房間里。
因為不想雇主陸參謀長回來,又覺得她在鬧脾氣躲著他。
按照他之前的行事風格,說不定直接來房間找她。
封閉的空間,可比開闊的客廳餐廳曖昧太多了。
大約十點的樣子,陸承鈞開門進屋。
江丹若在研究雜志,記錄那些故事的類型,節奏,立意等關鍵信息,十分專注。
直到聽到身后傳來關門聲,她才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后,條件反射般揚起營業式微笑。
“您回來啦。”
陸承鈞看著柔和燈光里,那個讓整間屋子都蓬蓽生輝的少女,冷峻的眉眼不由自主就染上了柔和。
心之歸處是吾鄉。
腦海里不期然浮現這句話,只覺得十分應景。
她不跟他鬧別扭了。
哪怕他加班到這么晚,她也依然乖乖坐在客廳等他,為他在黑夜里點燃一盞明燈。
如此行徑,讓他覺得這普通的房屋,真的有了家的味道。
放下東西,他幾步走近她身后,俯身看她放在桌面上寫了字的本子。
稍一湊近,鼻腔中就無法忽視地充盈著少女身上的香氣。
那是一種很常見的香氣,在其他女同志身上也偶爾聞到。
但混合了她的氣息,卻顯得格外好聞。
他本可以把筆記本拿起來查看,聞到這股氣息,卻有點不想起身了。
就著這個單手越過她和椅背撐在桌面上的姿勢與她說話。
“在寫什么?”
這還是他頭一次看她寫的字,意料之外的飄逸靈秀,筆風十足。
江丹若在他靠近的時候,終于回過神來。
此時被男人身上霸道強勢的氣息包圍著,像是從身后被抱住一樣。
她不由自主便僵直了身體。
他平時不是很高冷嗎,怎么如今這么自然地對她如此親昵!
心中的小人吶喊著,江丹若表面還得努力保持淡定的神情,回答道:
“就看看雜志,隨意做些摘抄。”
陸承鈞這才注意到,桌面上擺著的不是她常看的教材,而是一本簇新的《收獲》,書頁散發著濃重的油墨氣息,邊角都格外平整,顯然是新書。
眉心不自覺微微一蹙,聲音冷凝了幾分。
“誰給你的雜志?”
他可沒忘記,之前袁野給她送了一大堆高中教材。
“我自已去新華書店買的。”
她如實回答。
“跟誰一起?”他繼續追問。
竟然有點刨根究底的意思。
江丹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總覺得他的語氣有點危險。
男人的鼻息灑在耳后,讓她覺得有點癢,不自覺想躲。
“林芳芳啊。”
得到了滿意的回答,也感受到她的緊繃,陸承鈞直起身來,放過了她。
“以后要去市區,可以給我打電話,我給你派車。”
江丹若哪敢答應,她可不能再更多地接受不屬于正常主雇關系的優待了。
“暫時應該不會去了,我有點困了,去睡了。”
說完,就拿起雜志趕緊走了。
陸承鈞望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,淡漠冷肅的眉眼間閃過一抹深思與困惑。
他一靠近她就很緊張……
或許還是因為昨晚的行為太過了些?
接下來幾天,他便注意與她保持了距離。
這讓江丹若感覺輕松了許多。
沒過多久,陸承鈞又要去島上巡視,好幾天不會回來。
江丹若開心得想放鞭炮,在研究完兩本《收獲》以后,開始火速按照上面的故事風格編寫第一個故事。
而此時,江父那邊,經過比較隱秘的多方調查,也終于得知了趙剛的身份。
一張儒雅俊美的臉上滿是陰騖。
“態度那么橫,我還以為多了不起,原來只是個軍區的司機!”
江雨薇聞言,心中也是狂喜。
她還以為江丹若真的有了什么大造化,原來不過是傍上了個司機。
果然是鄉下來的。
長得再漂亮,也受限于自已的見識格局,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。
呵,這下就等著被爸爸他們抓回來嫁給那個天天打老婆的家暴男吧!
(昨天的更新已經補上,是兩章合成一章的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