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紅國一意孤行,誰也勸不住。
最終,江雨薇只能滿心忐忑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。
江紅國隔天特地請了個假,拿了些家里備下的年貨,騎著自行車前往老家。
有半斤白糖,一斤肉,一瓶麥乳精,還有一斤干海魚,自覺相當大方,弟弟和母親不應該再不識好歹。
來到老家小院外,便見廚房的位置升起裊裊炊煙,小院的門卻是從里面鎖著的。
他推了推門,侄兒江小虎出來應門。
“爸!大伯來了!”
不過片刻,就見滿身竹屑的江二叔出來應門。
“大哥。”
江紅國推門而入,走進堂屋,看到里頭到處都是竹條和竹屑,還有一個編了一半的籃子。
江紅國心中不屑,他這弟弟也就只有這點出息,只能農閑時候編點竹活兒賺錢。
“媽呢?”
“媽在廚房。”
江紅國不滿地道:
“你們兩口子就是這么照顧媽的,還讓媽一大把年紀給你們做飯。”
全然不想,當初老太太在城里,給他帶了五六年孩子,那時候同樣也是帶娃做飯做家務一肩挑的。
一邊教訓著,一邊就往廚房走去。
江紅兵有點想攔住他,但又不敢。
“媽,快過年了,我給您老人家送點年貨回來!”
江紅國提著手里的東西大搖大擺走進廚房,卻在看到灶臺上方掛著的那十幾塊已經熏得有些焦黃的臘肉時,整個人呆在原地。
江奶奶正在腌制糖蒜,而江二嬸在一旁打下手。
上次大孫女和小陸過來,她拿出家里僅有的一點糖蒜招待,小陸夸她做的糖蒜好吃,他們軍區有個領導很喜歡這一口。
江奶奶就琢磨著,正好他們上次帶了很多糖來,就多做一點,等年后腌制好了給他們送過去,說不定可以讓小陸帶著這糖蒜去走禮。
還有灶臺上的臘肉也是這么打算的。
城里柴火有限,不可能熏制臘肉,更不可能有他們熏制的這么地道。這兩樣東西都拿得出手。
“你怎么回來了?”
江奶奶一見這大兒子就沒好臉色。
“媽,您這話說得,快過年了,我心里惦記您,再忙也要抽空回來看看啊!”
江紅國回過神來,忝著笑臉道,說著又把自已拿來的東西遞上去。
“放著吧。”
江奶奶漫不經心地道。
“媽,你們從哪里弄來這么多糖和肉啊?”
江紅國心道,他算是知道為什么青天白日要鎖門了,廚房里居然有這么多豬肉,還有白糖。
那灶臺上有一包騰空了的白糖袋子,旁邊還有用剩下的半包。
就算是他混到如今的地位,也根本沒法一次性弄到這么多豬肉。
這襯得他今天拿來的東西都有點不起眼了。
“關你什么事啊。”
江奶奶說話帶刺。
她還記著上次江紅國要誆騙她把江丹若帶回去,往火坑里推的事情呢。
江紅國幾番討好都沒得到好臉色,頓時就不耐煩了。
在他看來,他是這個家的頂梁柱,就算是母親,也應該捧著他。
“媽,您這么說就沒意思了吧,當我不知道,這是我女兒的對象送的?”
江奶奶冷冷看著他:“所以呢,做孫女的孝順奶奶,難道不應該嗎?”
江紅國想起今天的正事,又忍氣軟下態度,道:
“應該,當然應該。這未來女婿出手還挺大方!”
“說起來我都還沒見過人呢,他哪個單位的?叫什么名字?畢竟要結親了,還是得找人探探根底才放心。”
在這里沒看到江丹若,便足以證明,她住到男方那邊去了。
他其實也可以等到開學,去二中找江丹若。
但既然想拆散兩人,那自然是摸清楚男方來路,直接鬧到對方家里才能達成目的。
江奶奶看他這樣,就明白他肯定還不知道小陸的來頭,心里也早就打定主意,能瞞多久就盡量瞞著。
免得他去給孫女那邊添堵。
“你有本事就自已打聽,問我干什么。”
在母親這邊碰了個釘子,江紅國依舊不放棄,轉頭看向跟進來的弟弟,下意識用高高在上的語氣道:
“紅兵,你說,那男的什么來路?”
江紅兵直接搖頭。
江紅國頓時就沉下臉來:
“紅兵,你這就過分了吧,丹若是我女兒,你把她籠絡得把你當親生父親孝敬!還連她的下落都不讓我知道!”
老實的江紅兵頓時被說得臉紅:
“大哥,我沒這個意思!”
“呵,沒這個意思?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,我家丹若如花似玉前途似錦,你們竟然縱著他找個一無是處的小白臉!我這個親生父親,絕不會看著你們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毀了她的前程!”
這話一出,廚房里的三人都用奇異的目光看著他。
“你說丹若的對象是一無是處的小白臉?”
江紅兵難以置信地問。
若小陸那樣的都叫一無是處,這世上還有能拿得出手的好男人嗎?
江紅國梗著脖子道:
“難道不是嗎?既不是干部,又不是軍官,就有點小錢,也就你們這些沒見識的,才會被他送的一點蠅頭小利迷住了眼睛!”
“你們擅自收的這些東西我可以不跟你們計較,但你們必須告訴我那人的底細,否則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就感覺背上一痛。
回過頭,就見頭發花白卻依然身強體健的母親拿著火鉗,滿臉不善地朝他打來。
“否則怎么樣?否則怎么樣?”
“你什么時候盡過當爹的責任,有什么資格插手丹若的事?”
江奶奶一邊質問,一邊劈頭蓋臉地打。
江紅國頓時被打得大喊大叫,到處亂竄亂躲。
“媽,你干什么!住手!啊!”
他的喝止沒有任何作用,根本無處可躲,只能往院子里跑。
直到被趕出了院子,又躲開好遠,才終于躲開了江奶奶的火鉗。
身上已經挨了好多下,就算隔著棉服都特別痛。
江奶奶一手叉腰,一手拿火鉗指著他:
“江紅國我告訴你,你要再敢打丹若的鬼主意,老娘直接去你單位揍你!”
江紅國氣得臉色鐵青。
搭進去一堆東西,還挨了一頓打,竟然什么也沒問出來。
可看著兇惡的老母親和她虎視眈眈的火鉗,他還是只能不甘心地離開了。
江奶奶看著離開的大兒子,有些憂心地嘆了口氣。
想了想,對江二叔道:
“紅兵,你去給丹若打個電話說一聲這事,也叫她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江二叔便立刻去了公社打電話。
電話是打到鎮上郵局的。
郵局有位工作人員也是大院的家屬,立刻自告奮勇回去給江丹若送信。
雖說都快午飯時間了,跑一趟浪費休息時間,但那可是未來的參謀長夫人。
她跟江同志的叔叔說了,讓他等半個小時再打電話過來。
那么,江同志肯定就要坐她的自行車去郵局,一路上兩人說說話,不就熟悉起來了么。
江丹若和陸承鈞在廚房,是周啟書應的門,見是眼熟的人,又是郵局的,說有事情跟江丹若說,他便直接把人領進了家里。
然后巴巴地跑進廚房喊人。
那工作人員兼家屬跟著走到了廚房門口,然后就看到了讓她終身難忘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