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座島雖然不大,但能支撐這么多人日常玩樂,消耗的電力顯然非常恐怖。
而往往是這種核心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。
他的腳步,不自覺地就朝著島嶼邊緣的發電廠方向走去。
那里是島嶼的動力核心,也是物資運輸最頻繁的地方。
“祁廳長,那邊是這個島的柴油發電機組和海水淡化設備,噪音大了點。”華仔在一旁提醒道。
祁同偉卻像是沒聽見,徑直走到了發電廠附近的一片礁石灘上。
他的目光,瞬間被幾塊礁石鎖定。
那片礁石的邊緣,本該布滿歲月留下的鋒利青苔和海貝,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磨損痕跡。
甚至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,像是常有小型船只的底部在此處強行靠岸、摩擦所致。
祁同偉的眼眸深處,閃過一絲銳利的光。
發電廠需要補給,有運輸船很正常。
但,誰家的運輸船,會放棄平坦的碼頭不用,偏偏選擇在這種暗礁密布的危險地帶停靠?
這根本不合邏輯。
除非,他們運送的“貨物”,見不得光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在祁同偉心中升起。
走私古董,或許只是這個島嶼的“副業”,這里,可能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。
他收回目光,轉頭看向一臉歉疚、正想方設法彌補的華仔,突然笑了。
“華哥,別總想著剛才的事了。”
“這里的海水真清澈,聽說潛水是你們這兒的特色項目?”
華仔一愣,隨即大喜過望,這是祁廳長給了他一個臺階下!
“是啊是啊!我們這有全港島最好的潛水教練和設備!祁廳長要是有興趣,我馬上安排!”
祁同偉伸手指了指遠處那片礁石灘下的海域,語氣隨意。
“就那邊吧,看起來很安靜,魚應該不少。”
華仔只當他是想圖個清靜,哪里會多想,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安排妥當。
半小時后,換上潛水服的祁同偉、陳冰冰等人,在一名私人教練的帶領下,緩緩沉入蔚藍色的海水之中。
陳冰冰第一次體驗潛水,既緊張又興奮,很快就被五彩斑斕的珊瑚和魚群吸引了注意力。
而祁同偉,卻像一條目標明確的獵鯊。
他完全無視了周遭的美景,徑直朝著發電廠下方,一座用于穩固地基的信號塔塔基游去。
越是靠近,他心中的猜測就越是被印證。
水下塔基的混凝土表面,本該附著著厚厚的海藻和微生物,但在某個特定區域,卻有被人為反復清理過的痕跡!
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,很快,就在塔基下一個隱蔽的凹陷處,發現了一塊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的“石頭”。
那塊石頭的位置太過刁鉆,角度也與自然的堆積狀態相悖。
祁同偉對身后的教練和陳冰冰比了個手勢,指著遠處一群漂亮的蝴蝶魚,示意他們去看。
趁著兩人被引開注意力的瞬間,他迅速游了過去。
大手覆蓋在那塊“石頭”上,稍一用力,竟將其整個掀開!
石頭之下,一個黑色的、約莫半米長的軍用級防水袋,正靜靜地躺在凹槽里。
袋子表面,一個用白色絲印的標識,瞬間刺痛了祁同偉的眼睛。
那不是任何商品品牌,而是一個徽記——英屬維爾京群島(BVI)的官方徽記!
這里是洗錢的天堂,是全球無數秘密資金的中轉站和避風港!
祁同偉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古董、走私、公海、BVI……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,指向的已經不是簡單的犯罪,而可能是一張涉及跨境洗錢、甚至威脅國家金融安全的巨大黑網!
他迅速回頭看了一眼,見教練和陳冰冰還在遠處流連。
沒有絲毫猶豫,祁同偉將防水袋朝凹槽更深處推了推,然后將偽裝的石頭嚴絲合縫地蓋了回去,抹平了周圍的沙土。
整個過程,不過短短數秒。
當他若無其事地游回兩人身邊時,眼神依舊平靜如水,仿佛只是欣賞了一趟海底風光。
但只有他自已知道。
他已經在這片平靜的海面下,觸碰到了一條真正的大魚。
回到酒店,關上房門的那一刻,祁同偉臉上那副風輕云淡的游客表情才徹底褪去。
他沒有開燈,任由自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被港島夜晚的璀璨霓虹切割成明暗兩半。
窗外是繁華盛世,人間煙火。
而他的腦海里,卻只剩下那片幽暗冰冷的海底,以及那個刺眼的徽記。
約翰牛屬維爾京群島!
BVI!
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,在他心湖中炸開萬丈狂瀾。
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政法干部,他太清楚這個地方意味著什么。
那是全球資本的避稅天堂,更是無數黑錢洗白的終點站!
古董走私,只是一個華麗的幌子。
發電廠下的秘密交易,才是這座島嶼真正的核心!
劉生……不,或者說,以劉生為代表的這個團伙,他們所圖謀的,根本不是幾件古董的蠅頭小利。
他們是在蛀空國庫,是在動搖國家的金融根基!
祁同偉的后背,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今天觸碰到的,不是一條大魚。
而是一頭潛伏在深海之下,隨時可能張開血盆大口,吞噬一切的金融巨鱷!
一個念頭瘋狂地滋生——必須立刻將那個防水袋拿到手!
里面的東西,將是掀翻整個牌桌的王牌!
但,不行。
祁同偉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沖動。
華仔那幫人不是傻子,自已今天指名要去那片礁石區潛水,已經是最大的疑點。
如果今晚那片海域再有任何異動,必然會引起對方的警覺。
打草驚蛇,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。
更關鍵的是,一旦對方發覺暴露,第一時間就會銷毀證據,將所有資產轉移殆盡。
到那時,一切都晚了。
想到資產轉移,祁同偉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。
陳陽。
他記得,陳陽就在華金公司任職。
而這種大規模的、通過境外公司進行的資產騰挪,幾乎不可能繞開華金這類國內頂級的投行機構。
它們往往是那條“合法”通道上,最關鍵的一環。
這個念頭讓祁同偉的心猛地一緊。
這不再是“能否給陳陽工作上一些幫助”的問題。
而是陳陽,以及她所在的機構,是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,成為了這條黑色產業鏈的一環?甚至,她本人是否身處危險之中而不自知?
這個推測,讓整件事的緊迫性和危險性,又陡然提升了一個量級!
不行,必須盡快行動。
但不是冒然返回海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