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劉民掛斷了與劉和光的通話。
指間的雪茄火光明滅,煙霧繚繞,卻怎么也藏不住他那張陰沉到扭曲的臉。
失控。
一種讓他心膽俱寒的失控感,正勒緊他的心臟,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漢東這盤棋,他自認天衣無縫。
可從祁同偉這個變數出現開始,就有一只無形的手,將他所有的棋子一枚枚敲碎,碾成齏粉。
莫虎那些陰溝里的老鼠,死了便死了。
可劉立、王強,是他撬動整個漢東的支點,卻被祁同偉硬生生折斷!
還有那個陳勤財,一頭被他寄予厚望的瘋狗,到了祁同偉面前,竟連三兩聲都撐不住就啞了火。
為了撈人,他動用了劉生,結果連劉生這枚深水棋子都被拖進了泥潭。
劉民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他后悔了。
他就不該去招惹祁同偉這尊煞神。
如果可以,他甚至愿意低頭認錯,只求翻過這一頁。
然而,祁同偉不會給他這個機會。
他劉民,也咽不下這口對一個小輩低頭的惡氣!
……
此刻,港島。
三號倉庫所在的碼頭區,夜色濃重如墨。
“轟——!”
一聲巨響炸穿了死寂的空氣!
火龍沖天而起,瞬間將一輛貨柜車的車頭連同周圍的幾名槍手撕成碎片!
爆炸的沖擊波蠻橫地掃過整個戰場!
兩個社團的火拼,在手雷登場的那一刻,徹底滑向了戰爭的深淵。
也就在這一刻。
凄厲的警笛聲,從四面八方,從天上地下,同時響起!
那聲音由遠及近,瞬間交織成一張絕望的法網,將整個碼頭區徹底鎖死!
數十輛PTU沖鋒車撕開黑暗,幽靈般封死了所有路口!
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從天而降,將這片人間煉獄照得亮如白晝!
“放下武器!Repeat!放下武器!你們已經被包圍了!”
高空,直升機的螺旋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,巨大的風壓將地面的硝煙與塵土吹得四散翻滾。
倉庫內的槍聲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驚恐尖叫與絕望咒罵。
從沖鋒車里跳下來的,不是他們熟悉的軍裝警員。
而是頭戴防爆盔,手持MP5沖鋒槍,隊列森嚴,殺氣騰騰的機場特警(ASU)!
港島最頂級的戰術反恐力量!
他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?!
與此同時,一間可以俯瞰整個港口的酒店頂層套房內。
陸亦云的手被祁同偉握著,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電視屏幕上,現場直播的畫面驚心動魄,連記者的聲音都在抑制不住地發抖。
她無法想象。
祁同偉那次看似孤身犯險的港島之行,背后竟然藏著如此翻天覆地的殺局。
他不是闖入驚濤駭浪的一葉扁舟。
他本身,就是掀起這場滔天巨浪的深海巨獸!
陸亦云看著祁同偉平靜的側臉,甚至有些后悔上次沒能陪他一起過來。
“你……早就知道他們有手雷?”陸亦云的聲音發顫,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。
祁同偉的視線落在屏幕上,神情淡漠,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的舞臺劇。
他拿起遙控器,換臺。
屏幕切換,港島警務處某位高官正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,臉色凝重如鐵。
“……現場查獲大量走私軍火,其火力強度,已嚴重威脅港島全體市民的安全!經特首緊急批準,駐港部隊已奉命出動,協助警方封鎖現場,進行防爆處理……”
駐港部隊!
陸亦云的瞳孔狠狠一縮!
這四個字,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她腦海里炸開!
這早已不是黑幫火拼!
這是載入史冊的驚天大案!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云淡風輕地坐在她身邊,拿起水壺,為她倒了一杯溫水。
陸亦云的目光死死盯著祁同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,那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忽然懂了。
對祁同偉的敵人而言,祁同偉的到來,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!
“陽子說,你上次來手受傷了。”
陸亦云顫抖著拉開祁同偉的衣袖。
一條猙獰的白痕橫亙在他的小臂上,嶄新而刺眼,那是刀鋒留下的印記。
陸亦云曾見過他身中數槍后最狼狽的模樣,可此刻看到這道傷疤,心臟還是像被針扎一樣疼。
“同偉,答應我,下次別這樣了……能躲就躲一躲,好嗎?”
“嗯。”
祁同偉點頭,干脆利落。
這反應反而讓陸亦云愣住了。
祁同偉看出了她的不信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,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探照燈照亮的夜空。
“做完這次,就沒機會了。”
他心里輕嘆。
這次之后,鐘書記恐怕再也不會讓他單槍匹馬了。
林城那個位置……是福是禍,尚未可知。
電視里,港島高官還在言辭激烈地承諾徹查到底。
祁同偉放在茶幾上的私人電話,屏幕無聲亮起。
一條加密信息。
發信人:陳子安。
內容只有三行。
“一號目標已清除。倉庫武器數量超預估三倍,發現軍用級塑膠炸藥。”
“意外收獲:紅酒箱夾層內,藏有一批偽造的灣灣護照。”
“最終目的地:金三角,巴東。”
陸亦云的余光掃到了那幾行字,剛剛平復下去的呼吸,再一次被扼住。
如果說重火力讓她震驚,那“灣灣護照”和“金三角”這幾個字,則讓她從骨髓里感到一陣冰寒。
這不是走私!
這根本就是一場未遂的恐怖行動!
祁同偉的目光從電視移到手機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所有拼圖,嚴絲合縫。
他熄滅屏幕,轉向身邊臉色慘白的陸亦云。
他將那杯溫水遞到她的唇邊,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。
“你說,如果劉民和一群持有灣灣護照的‘商人’,攜帶著足以炸平一棟大廈的軍火,準備去世界毒巢金三角……會怎么樣?”
陸亦云的瞳孔,驟然縮成了一個點。
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誅心。
“那就不再是案子了。”
“那是戰爭。”
“是足以讓駐港部隊,把整個港島翻過來清洗一遍的國家安全威脅。”
陸亦云終于明白了。
祁同偉從一開始,要的就不是一場黑幫火拼的勝利。
他要的,是借一個絕對正義、絕對不容挑戰的理由,將劉和光盤踞在港島的所有勢力,連根拔起!
那些軍火是餌。
而這批護照,才是引爆一切,將所有敵人送進地獄的……真正炸藥!
“既然他們想跑,那我就把這路給斷了。”
祁同偉喃喃自語,好像是說給窗外的黑暗聽的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