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似乎感應到了陸亦云的目光,他沒有回頭,聲音卻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溫度,但命令依舊是鋼鐵般的意志。
“亦云。”
“動用你的關系,以部隊的身份通知越省各大醫院的負責人,啟動靜默應急預案。”
“我要所有頂尖的外科醫生和足夠的血漿在半小時內待命,但絕對不能引起市民的一絲恐慌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陸亦云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轉身走出會議室。
她拿出手機,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。
她知道“靜默應急預案”意味著什么——在不驚動社會的前提下,為一場可能到來的慘烈災難,備好最后的生命防線。
整個指揮室,在祁同偉的調度下,如同一部精密的戰爭機器,開始高速運轉。
電話聲、鍵盤敲擊聲、匯報聲此起彼伏,卻忙而不亂。
所有人都被一種無形的氣場籠罩。
那就是祁同偉的絕對自信。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燈火璀璨的不夜城。
夜色,溫柔又危險。
他知道,藏在陰影里的劉民,正在欣賞著他布下的杰作,等待著那一場“盛大的演出”。
祁同偉的嘴角,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“想看煙花?”
“我送你一場,覆蓋全城的葬禮。”
祁同偉的沉默,像一只無形的手。
攥住了程志明的心臟,并且一寸寸收緊。
抓到人,只是個開始。
真正的威脅,那枚不知藏在何處的炸彈,才是懸在整座澳島頭頂的斷頭臺。
只要它一秒鐘沒有被找出來,這里所有人的努力,都毫無意義!
程志明的一切希望,都押在了審訊室那扇緊閉的門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。
突然!
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一名負責審訊的警官沖了進來,他額角的汗水混著雨水,狼狽地掛在眉梢,卻顧不上去擦。
他甚至忘了敬禮,聲音因為力竭而嘶啞:
“祁廳!程督察!”
“人招了。”
警官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,關節發白,眼中滿是血絲與絕望。
“但等于什么都沒說!”
這個結果,像一記重拳,狠狠砸在程志明的太陽穴上,讓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警官的聲音帶著哭腔,快速匯報著那令人絕望的結果。
“就是兩個爛仔!收錢辦事!”
“幕后老板是誰,不知道!”
“炸彈在哪,更不知道!”
“他們唯一的指令,就是把兩個人丟在橋上,然后滾蛋!”
“兩百多萬!通過海外加密賬戶打的!買的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命和一張嘴!”
線索。
在這里,被一把看不見的剪刀,齊根剪斷。
程志明感覺自已的血液瞬間涼了下去。
他的視線死死釘在墻上的時鐘上。
時針,像一把鈍刀,正一格一格地,凌遲著所有人的神經。
明天晚上,就是慶典!
他再也繃不住了,幾步沖到祁同偉面前,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。
“祁廳!線索斷了!徹底斷了!”
“明天就是慶典晚會!我們沒有時間了!”
他的聲音拔高,帶著一絲崩潰的尖利。
“難道真要讓防爆隊把一公里的橋面一寸寸翻過來嗎?!那要找到什么時候!”
指揮中心內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志明失控的臉上。
空氣死寂,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。
然而,風暴中心的祁同偉,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幾近崩潰的程志明。
他的目光,越過所有人,落在了正在處理海量數據的陳子安身上。
然后,他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。
“劉民呢?”
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貫穿了每個人的耳膜。
“找到他的蹤跡了么?”
陳子安抬起頭,眼中同樣是化不開的凝重,他搖了搖頭。
“澳島所有港口、機場、關口全部布控,暫時……沒有發現。”
劉民?
程志明臉上的驚惶,瞬間凝固了。
他徹底懵了。
這個時候,問一個失蹤的人販子做什么?
炸彈!
現在最重要的是炸彈啊!祁廳他……到底在想什么?!
“祁廳長!”
程志明的聲音已經徹底走了調,帶著哭腔,像一根被拉到極限就快要繃斷的弦。
“先管管炸橋的事吧!天真的要塌下來了!”
“現在找劉民……找他到底有什么用啊?!”
他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從胸腔里嘔出來的,充滿了末日降臨的恐懼。
“我們沒有時間了!祁廳!”
然而,面對這幾乎是崩潰邊緣的哀求,祁同偉只是掀了掀眼皮。
那道目光掃過狀若癲狂的程志明,平靜得像一潭萬年寒冰,沒有激起半分漣漪。
他的這種極致的靜,與指揮中心里幾乎要凝固爆炸的空氣,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割裂。
“慌什么。”
祁同偉終于開口,聲音淡漠得不帶一絲情緒。
“劉民能策劃第一次炸橋,就不能策劃第二次?”
“不把他這條毒蛇挖出來,我們找到這顆炸彈,就永遠要防著下一顆。”
“我們,只能被動挨打。”
祁同偉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一柄重錘,砸碎了指揮中心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他看都未看幾近崩潰的程志明,徑直走向那名帶回審訊結果的警官。
“筆錄。”
兩個字,不帶任何情緒,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警官一個激靈,幾乎是本能地,雙手將文件夾奉上。
祁同偉接了過來。
他沒有坐,就那么站著,在所有人的目光焦點中,單手翻開了那份被所有人判定為“廢紙”的口供。
紙張翻動的“嘩嘩”聲,成了這間屋子里唯一的聲響。
每一聲,都像鞭子,抽打在程志明早已繃緊的神經上。
他死死盯著祁同偉,眼球里的血絲虬結,幾乎要撐破眼眶。
他不明白。
他完全無法理解。
大火已經燎天,去看這些被證明毫無價值的口供,意義何在?!
炸彈,難道能從字里行間自已蹦出來嗎?!
就在程志明喉嚨里涌起一股血腥味,理智即將被再次燒斷的剎那。
祁同偉翻頁的手指,停住了。
他沒有抽出那張紙,只是用指節,在其中一行字上,極輕地叩擊了兩下。
叩。
叩。
聲音不大,卻讓指揮中心內所有心臟都跟著猛地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