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書語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她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從馬桔鎮到金山縣,再到林城。
她繞了那么大一個圈子,終于……又回到了他的身邊。
李心儀識趣的找了個借口出去,順便把門帶上。
祁同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沒有說話,只是轉身去泡了一壺高山茶,將溫熱的茶杯遞到她面前。
“你不來,我這里來了客人,連個倒茶的人都沒有。”
一句平淡的調侃,讓周書語愣了愣,她連忙低下頭,努力平復著自已翻江倒海的心緒。
“祁市長……”
“幾個月不見,這么陌生了嗎,以后沒人的時候,叫我祁大哥。”祁同偉的聲音很輕,語氣中還是那熟悉的調侃味道,“有人的時候,叫我老板,或者領導。”
周書語心中一顫。那份少女的激動與雀躍,瞬間被這句話壓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為厚重的感情。
她用力點頭,再抬起臉時,眼中的水汽已經褪去,只剩下清澈和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是,老板!”
祁同偉無奈的揉了揉周書語的頭,轉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。
他推開窗戶,任憑帶著涼意的風吹拂進來。
窗外,是腳下這座百廢待興的城市。
“你到時候幫我物色一個合適的秘書,一個男領導長期帶個女秘書不合適,等這邊調整差不多了,你幫我管辦公室,你這個正科也該動一動了。”
周書語震驚的看向祁同偉,她原以為就是來做祁同偉的秘書,沒想到祁同偉真正想要她做的是大管家。
就在這時。
嗡——嗡——
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機,突兀地響起。
那急促的震動聲,仿佛帶著一種來自更高層級的催促和威壓。
祁同偉走過去,看了一眼來電顯示。
一個來自省城的號碼。
他接起電話,沒有說話。
聽筒里,傳來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,帶著居高臨下的質問。
“祁同偉同志嗎?我是省政法委,梁群峰。”
“你在林城搞的動靜,是不是太大了點?”
梁群峰的聲音里,滿是敲打的意味。
“查一個王天平,有必要把整個林城的干部隊伍都搞得人心惶惶嗎?”
“還是說,你只是想借著反腐的名義,為你自已的人,掃清位置?這就是你的規矩?”
圖窮匕見!
王天平口中的“林城規矩”,這么快就找上門來了。
祁同偉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對著聽筒,語氣平靜,卻擲地有聲。
“梁書記,如果‘林城規矩’就是官官相護,就是把國家的錢裝進私人的口袋。”
“那么這規矩,我祁同偉,破定了!”
電話那頭,是長達數秒的死寂。
梁群峰顯然沒料到,一個常務副市長,敢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。
“祁同偉!”
梁群峰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的怒意。
“你這是什么態度!我命令你,適可而止!財政系統的深度審計必須立刻停止,王天平的案子,可以內部處理,不要影響我們漢東省的整體形象!”
“內部處理?”
祁同偉輕笑一聲,笑聲里滿是嘲諷。
“梁書記,我恐怕做不了這個主。”
他頓了頓,慢條斯理地補充道。
“我來林城之前,鐘書記和劉副部長都明確指示,林城的問題,必須深挖,必須徹查,要還林城人民一個朗朗乾坤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更低,卻更具穿透力。
“王天平的案子,已經引起了京紀委的關注。我這里,只是在按規矩辦事。”
鐘書記!
劉副部長!
京紀委!
三個詞,像三座無法撼動的巨山,瞬間壓在了梁群峰的頭頂。
電話那頭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。
祁同偉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,語氣淡漠地說道。
“梁書記,如果沒別的事,我還要處理公務。”
說完,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紅色電話機被放下的清脆聲響,在安靜的辦公室里,仿佛一聲驚雷。
一旁的周書語,從頭到尾大氣都不敢出,此刻看向祁同偉的眼神,充滿了震撼與崇拜。
那可是省政法委書記!
祁大哥他……竟然直接硬頂了回去!
祁同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。
梁群峰的電話,不僅沒有讓他退縮,反而點燃了他胸中的一把火。
想讓我停下?
那我偏要讓這把火,燒得更旺!燒得更快!
他轉身,拿起另一部電話,直接撥給了剛剛上任的李達康。
“達康同志。”
“同偉市長!”電話那頭,李達康的聲音亢奮而有力。
“‘陽光審批’平臺,給你一個月的時間,能不能讓雛形上線?我不要多完善,我只要最核心的土地出讓、審批流程,全部掛掛出來,并嚴格實施!”
周書語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祁同偉的用意。
這是在用實際行動,回應省城的壓力!
你不是要保“規矩”嗎?
那祁同偉就把所有規矩都攤在陽光下,讓全市人民都來當監督員!
李達康面露喜色,這國土局干好了,下一步,那就好辦了,好幾個副市長的位置可是空著的。
“請市長放心!”
李達康的血液在沸騰,他感覺自已渾身的骨頭都在作響。
“別說一個月,三周!三周之內,我保證讓林城的第一筆土地交易,在全市人民的注視下完成!”
“好!”
祁同偉掛斷電話,目光如炬。
他要做的,不僅僅是反擊。
他要借著這股壓力,將林城的舊秩序,徹底砸個粉碎!
他將目光轉向了財政局的方向,徐文菊已經就位,一場針對全市小礦場、非法采礦的財務清查風暴,即將同步展開。
這,才是他對梁群峰最響亮的回應!
夜,漸漸深了。
處理完一天的工作,祁同偉揉了揉眉心,卻沒有離開。
他讓周書語調來了前任市長王天平辦公室的所有物品清單,包括一臺已經被格式化并準備報廢的碎紙機。
“老板,都檢查過了,沒什么特別的。”周書語小聲報告。
祁同偉走到那臺半人高的碎紙機前,目光落在了出紙口的縫隙里。
那里,似乎卡著一小片紙屑。
祁同偉用鑷子,小心翼翼地將其夾了出來。
只是一條不到半厘米寬的紙條,上面有幾個殘缺的字。
“……明峰……”
“……十億……”
祁同偉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