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東省省委省政府大院的氣氛,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省委書記鐘正國雖未直接干預。
但宣傳部已接到指示,要求密切關注林城事態(tài)發(fā)展。
這看似中立的表態(tài)。
實則為祁同偉,打開了最大的操作空間。
一道無形的政治屏障,悄然籠罩在林城上空。
第二次招標前夕。
祁同偉站在市委會議主席臺前。
他的目光,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干部。
聲音如同洪鐘大呂,震徹全場。
“同志們!”
“這次招標,是林城能否打破資本壟斷的‘背水一戰(zhàn)’!”
“是林城能否真正實現(xiàn)跨越式發(fā)展的關鍵!”
他一字一頓,擲地有聲。
“我要求所有干部,必須全力以赴!”
“不惜一切代價,確保招標的公開、公平、公正!”
“誰敢在這場戰(zhàn)役中掉鏈子。”
“誰就是林城的罪人,誰就將接受最嚴厲的懲罰!”
會議室里,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從祁同偉的眼中。
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。
招標前夜。
一封信,由一位不起眼的中間人。
悄然送到了祁同偉的小樓。
信封材質考究。
墨跡卻透著幾分急切。
陳狂耀,終究還是坐不住了。
信中只有一個條件:只要祁同偉承諾不再追究梁群峰。
并將標底價降回原價。
光耀集團,立刻注資林城五十億。
五十億!
這是一個足以讓無數(shù)人鋌而走險的,天文數(shù)字。
祁同偉坐在書房里。
吳南平和徐文菊,忐忑地站在一旁。
他展開信紙。
逐字逐句地看完。
臉上沒有絲毫波瀾。
良久。
祁同偉緩緩將信紙折疊起來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在吳南平和徐文菊震驚的目光中。
他抬起手。
“嘶啦!”
信紙被撕成兩半。
“嘶啦!嘶啦!”
他沒有停下。
繼續(xù)將其撕成更小的碎片。
動作干凈利落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碎紙片如同雪花般。
輕飄飄地落入垃圾桶。
“林城。”
祁同偉抬起頭。
目光如炬,直視著兩人。
“不接受威脅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。
卻如同驚雷,在吳南平和徐文菊心頭炸響。
他們徹底呆住了。
那可是五十億啊!
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巨額資金。
多少地方政府求之不得的投資。
祁市長,竟然毫不猶豫地,撕了個粉碎。
此刻,他們才真正明白。
祁同偉的底氣,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。
他的宏圖,也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遠大。
所謂的資本誘惑。
在他面前,不過是紙屑一堆。
那堆承載著五十億承諾的紙屑,在吳南平和徐文菊的心里,炸開了一場無聲的海嘯。
消息,終究是風,藏不住,也捂不嚴。
當市委書記林增益深夜推開祁同偉辦公室的門,看到他還在燈下,指尖在一張林城地圖上緩緩劃過時,這位在官場浸淫多年的老手,心臟猛地一抽。
他的腳步都亂了。
“同偉,你……你把陳狂耀的信撕了?”
林增益的嗓子發(fā)緊,聲音都變了調,帶著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驚惶。
祁同偉抬起頭,那張年輕的臉上,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撕了。”
兩個字,輕飄飄的,卻讓林增益的眼角狠狠一跳。
他幾步?jīng)_到桌前,手撐著桌面,身體前傾,聲音壓到最低,像是在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“五十億!那是五十億現(xiàn)金!”
“如果華科集團再出意外,我們手里連一張能打的牌都沒有了!”
“同偉,你這是在拿自已的政治生命當賭注!”
他的每一個字,都透著無法掩飾的焦灼和后怕。
這一步若是走錯,祁同偉將從漢東最炙手可熱的政治新星,瞬間墜落,成為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官場瘟神。
祁同偉看著他,反而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目光穿透了沉沉的夜色,望向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。
“林哥,你錯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在寂靜的辦公室里,擁有了某種擊穿人心的質感。
“我賭的,從來不是華…科集團的實力。”
“更不是陳狂耀那些資本家的善心。”
祁同偉轉過身,一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,筆直地刺入林增益的內(nèi)心深處。
“我賭的,是省委鐘書記對‘政治清明’這四個字的決心!”
“我賭的,是整個漢東官場,對資本無法無天、肆意擴張的積怨已久!”
“我賭的,是林城這百萬市民,對安居樂業(yè)、對美好未來的滔天渴望!”
林增益徹底僵在了原地。
他看著眼前的祁同偉,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。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,自已,以及所有人,都徹徹底底地小看了這個年輕人。
他要的,根本不是一場招標的輸贏。
他要借這一戰(zhàn),撬動整個漢東省的政治天平!
招標當日。
林城的天空,鉛云低垂,空氣濕重得讓人胸口發(fā)悶。
市委大禮堂門口,閃光燈像是永不停歇的密集驟雨,將整片區(qū)域照得亮如白晝。
各路媒體的記者們擠作一團,話筒和鏡頭幾乎要懟到每一個進場干部的臉上,他們臉上沒有興奮,只有一種獵人般的專注,等待著見證一場早已預言的失敗。
所有人都認定,祁同偉這次輸定了。
會場內(nèi)的氣氛,比第一次招標時還要壓抑。
前排的干部們坐得筆直,但緊繃的肩頸和微微顫抖的指尖,暴露了他們內(nèi)心的不平靜。
開標儀式開始前十分鐘。
后臺的獨立休息室內(nèi),林增益找到了獨自一人的祁同偉,遞過去一杯滾燙的熱茶。
祁同偉有些意外,這位一向以沉穩(wěn)著稱的市委書記,今天竟顯得有些沉不住氣。
“同偉,平常心。”
林增益嘆了口氣,眼神復雜地看著他,話鋒陡然一轉。
“省里很多人都在看著。”
“這次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招標再次流產(chǎn),作為市委書記,我會如實向上級匯報,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責任。”
這句話說得平淡,卻字字誅心。
這是最后的提醒。
更是最后的政治表態(tài)。
如果祁同偉失敗,他林增益為了自保,必須、也必然會做出最迅速的切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