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華科等幾個巨頭的入駐,只是一個開始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。
整個會議室卻瞬間落針可聞。
“接下來,我的計劃是,‘以商招商’。”
這個詞不新鮮。
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別樣的分量。
“我要以華科集團為核心,在林城,打造一個全新的高端裝備制造產業鏈。”
“從上游的特種鋼材、核心零部件,到下游的智能控制、工業軟件。”
“凡是愿意將總部、核心研發或主要生產線遷入林城的企業……”
“我給政策!”
“給土地!”
“給綠燈!”
話音落下,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所有人都被祁同偉的野心震住了。
這哪里是招商引資?
這分明是扯著華科這張虎皮當大旗,去圍獵整個漢東,乃至全國的優質企業!
這是要再造一個林城!
一名副市長喉結滾動,忍不住開口:“祁市長,這個攤子……鋪得太大了。我們的財政和資源,恐怕……”
祁同偉抬手,打斷了他。
“錢,不是問題。”
他環視眾人,目光如炬,似乎能洞穿人心。
“華科會成立一個產業引導基金。”
“規模,暫定兩百億。”
滿座皆驚!
“至于其他的,我只問一句。”
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,帶給所有人一股巨大的壓迫感。
“在座的各位,誰想在自已的履歷上,添上這濃墨重彩的一筆?”
“誰,又想抱著過去的老黃歷,被新時代的浪潮,徹底拍死在沙灘上?”
一半是許諾,一半是警告。
卻無人敢反駁。
那五十億真金白銀的震撼還未消散,這個年輕市長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意志,更是讓人不敢直視。
祁同偉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,眼神深處,卻是一片徹骨的寒意。
這張宏偉藍圖,是陽謀。
是為林城換血,打造一個只屬于他祁同偉的利益共同體。
更是為了一個更深,更狠的目的。
他要用這個產業鏈,去精準狙擊杜伯仲商業版圖中的薄弱環節。
用他最擅長的資本游戲,去掏空杜伯仲的錢袋子!
將那些依附于舊勢力的企業,一家家擠垮、吞并、收編!
他要讓杜伯仲和劉家親眼看著。
看著自已是如何用他們最看不起的這座破敗工業城市,磨成一把尖刀。
然后,一刀一刀,活活剜掉他們身上的腐肉!
杜伯仲,劉家……
你們的戰爭,在京州,在省里。
我的戰爭,從林城開始。
這一次。
我不僅要贏。
我還要你們,一無所有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,又在身后緩緩合攏。
沉重的木門隔絕了內外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,卻并未因此消散分毫。
它化作了實質的陰影,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離開的市府常委心頭。
走廊里,這些在林城官場浸淫多年的老江湖,此刻腳步虛浮,眼神渙散,如同被抽走了精氣神。
一名資歷最老的副市長,下意識摸出煙盒,顫抖的指尖捏出一根。
“咔噠。”
打火機按響。
沒點著。
“咔噠,咔噠。”
空曠死寂的走廊里,只有火石徒勞摩擦的脆響,那小小的火苗,始終沒能在他抖動的手指間竄起。
祁同偉的那番話。
那張“再造一個林城”的藍圖。
那兩百億產業基金的恐怖數字。
每一個字,都化作一顆重磅炮彈,將他們數十年壘砌的官場認知,炸得地動山搖,一片狼藉。
這不是畫餅。
市府賬戶上那五十億真金白銀,至今還在散發著灼人的溫度。
這更不是請客吃飯。
那個年輕市長最后一句“被新時代的浪潮拍死在沙灘上”,字字誅心,不帶一絲人類的感情,扎在他們最敏感的神經上。
老副市長終于放棄了點煙,頹然扶著窗沿,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喉嚨里擠出兩個字。
“瘋子……”
“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!”
他身邊,另一名常委的臉色由白轉青,最終卻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潮紅。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仿佛魔鬼的低語。
“老哥,可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這個瘋子,真讓他干成了呢?”
一句話,整條走廊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是啊。
萬一,成了呢?
在自已的履歷上,添上這濃墨重彩的一筆……
這個念頭,是毒,也是蜜。
一旦鉆進心里,便再也剜除不掉,瘋狂滋長。
……
會議室里,只剩下祁同偉一人。
他依舊靜坐于主位,紋絲不動。
指尖叩擊著光可鑒人的會議桌面,發出極有節奏的輕響。
篤。
篤。
篤。
整個林城,乃至整個漢東省的權力棋盤,正在他腦海中以驚人的速度飛旋、推演。
他很清楚,今天會議上的每一個字,用不了一個小時,就會傳遍林城的每一個權力角落。
然后是京州。
是省里。
最終,會傳到所有關注他的人耳中。
杜伯仲,劉家,自然也包括在內。
他們會怎么想?
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,在窮途末路的工業廢城里,癡人說夢?
祁同偉的嘴角,勾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幾何角度。
他要的,就是這份來自京州的輕視與傲慢。
這張宏偉藍圖是陽謀,是擺在明面上,誰都能看到的巨大蛋糕。
而蛋糕之下,是他為杜伯仲精心挖掘的墳墓。
高端裝備制造產業鏈?
從特種鋼材,到核心零部件,再到工業軟件……
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,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戰場。
這些產業,要么是杜伯仲商業帝國從未涉足的空白領域,讓他無從插手。
要么,就是其版圖中最陳舊、技術最落后、最不堪一擊的薄弱環節!
他要用一個全新的,由資本、技術和政策武裝到牙齒的產業集群,去碾碎杜伯仲的舊世界。
這叫,釜底抽薪!
當那些依附于杜伯仲,靠著舊關系和落后技術茍延殘喘的蛀蟲,猛然發現,在新生的林城產業鏈面前,自已的一切都脆弱如紙……
他們會作何選擇?
是抱著舊主一同沉江,還是……跪下來,乞求新主的施舍?
祁同偉要的,就是他們的眾叛親離。
他要讓杜伯仲親眼看著,自已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,被自已最看不起的這座破城,一塊塊地撕碎,一口口地吞噬。
這,才叫復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