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上的本土干部等人,神經猛地一松,旋即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、病態的幸災樂禍。
原來如此!
劉書記何等人物,一眼就看穿了祁同偉的“小算盤”。
這是在敲打他,別以為畫了張圖就能肆無忌憚地安插親信,搞山頭主義!
林增益甚至已經開始盤算,等會兒該如何“配合”領導,敲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。
所有人都以為,祁同偉會順著這個臺階,謙卑地提出一個副職,或者某個不太重要的位置來安插自己人。
然而,祁同偉只是靜靜地站著,迎著劉宏明那洞穿人心的目光,沒有半分閃躲。
他一字一頓,聲音清晰地響徹在落針可聞的辦公室。
“林城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,主任!”
轟!
如果說剛才只是寂靜,那現在就是死寂!
林增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整個人如遭雷擊!
發改委主任!
那可是執掌全市經濟命脈的核心要職!是他林增益的左膀右臂,是他最重要的心腹!
祁同偉這哪里是獅子開口,這分明是要一刀斬斷他的臂膀!
劉宏明的眼神也驟然銳利起來,他沒想到祁同偉的胃口大到這個地步。
但他依舊不動聲色,只是淡淡一笑,仿佛在看一個嶄露頭角的后輩展示野心。
“發改委主任?”
他手指一揮,帶著一種揮斥方遒的氣魄。
“可以!”
“只要能把‘東方漢城’搞起來,把這張藍圖變成現實,一個發改委主任算什么?”
“回去我就讓組織部走程序!”
話音剛落,林增益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,從僵硬化為慘白,最后漲成了難看的豬肝色。
當著他的面!
劉書記就這么輕描淡寫地,把他最重要的人給“賣”了!
這比當眾抽他一耳光還要狠!還要讓他無地自容!
他死死地瞪著祁同偉,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然而,就在這屈辱與怨毒的頂點,祁同偉接下來的話,卻像一把更鋒利的刀,刺穿了所有人的預判。
他搖了搖頭。
“劉書記,您可能誤會了。”
祁同偉的嘴角,勾起一抹讓人看不透的弧度。
“這個人選,不是我的人。”
劉宏明眉頭一挑,饒有興致地看著他:“哦?”
這個簡單的音節,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,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。
門外的林增益等人,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懸到了嗓子眼。
不是他的人?
那他費這么大勁,圖什么?
祁同偉迎著劉宏明探究的目光,嘴角的弧度不變,卻多了一份乾坤在握的沉穩。
他沒有賣關子,聲音平穩,卻字字重若千鈞。
“他是京都的人。”
京都!
這兩個字一出,劉宏明的眼瞳驟然收縮。
祁同偉頓了頓,給了他一個消化的時間,然后,才將那尊真正的神佛,請了出來。
“京都發展和改革委員會,李星源部長。”
“這個人,是李部長親自推薦的。”
轟!
辦公室里,死寂無聲。
之前所有的寂靜,在這句話面前,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劉宏明的大腦,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,嗡嗡作響。
他端著茶杯的手,就那么僵在了半空,甚至能感到指尖傳來茶水的溫度正在一絲絲變涼。
李星源!
國家發改委的實權大佬!
這一刻,劉宏明感覺自己先前所有的審視、試探、乃至自以為是的掌控,都成了一個笑話。
他終于明白了。
徹徹底底地明白了祁同偉的圖謀!
這個年輕人,從一開始,就不是在跟他要權!
他不是要一個發改委主任的位置來安插親信,搞什么山頭主義。
他是要用林城最核心的權力之一,用這張足以震動漢東的宏偉藍圖,做一份驚天動地的投名狀!
他要從京都,請一尊真正的神佛下凡!
為“東方漢城”這個項目保駕護航!
更是為他劉宏明,找一個堅不可摧的盟友!
劉宏明死死地盯著祁同偉,心中的念頭如狂潮般翻涌。
他原以為,祁同偉是一條過江猛龍,想在林城這片水域攪弄風云。
現在他才駭然發現,自己錯得離譜。
這哪里是過江猛龍?
這分明是一條蟄伏的真龍,要借林城這片淺灘,在整個漢東,掀起滔天巨浪!
這手筆!
這格局!
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市委書記的想象范疇!
一種混雜著震驚、欣賞、甚至是一絲敬畏的復雜情緒,在他的胸中激蕩。
祁同偉的聲音再次響起,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。
“李部長的人下來,帶著的是他的意志,某種程度上,也代表了國家層面對我們林城未來發展的關注。”
“東方漢城這個項目,從他踏入林城土地的那一刻起,就不再僅僅是林城的項目,而是打上了國家級標簽的試點工程。”
祁同偉的目光掃過劉宏明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。
“以后,誰想動這個項目,誰想在背后下絆子,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。”
“夠不夠分量,去跟京都部委的意志掰手腕。”
這番話,每一個字都像重鼓,敲在劉宏明的心臟上。
是解釋,更是“將軍”!
祁同偉不僅給他送來了一座無法撼動的靠山,更用這座靠山,將他牢牢地“保護”了起來。
從此,他劉宏明和“東方漢城”項目,將徹底捆綁。
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!
高!
實在是太高了!
邊上的本土派,早已面無人色,身體靠著墻壁,幾乎要癱軟下去。
他們聽著只覺得天旋地轉,遍體生寒。祁同偉直接引入外援,掀了整個棋盤!
在祁同偉這種通天徹地的手筆面前,他那點怨毒和算計,渺小得像一粒塵埃。
辦公室里,長久的沉默在蔓延。
許久,許久。
劉宏明緩緩地,將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,放回了桌面。
“篤。”
一聲輕響,打破了死寂。
他沒有再去看那張藍圖,而是重新將目光聚焦在祁同偉的臉上。
這一次,他的眼神里沒有了試探,沒有了玩味,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探究。
他忽然問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,包括坐在旁邊的林增益,都汗毛倒豎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