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剛愣住了。
他以為祁同偉會讓他大義滅親。
畢竟在官場上,棄車保帥是基本操作。
“第二?!?/p>
祁同偉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。
動作狠辣,像是在碾死一只臭蟲。
“在林城這塊地界上。”
“敢動我的人,還想拿我的刀去殺人?!?/p>
“他們還沒那個牙口?!?/p>
一股熱流涌上宋剛的眼眶。
這個近五十歲的漢子,此刻竟然有點想哭。
“市長,您說怎么辦,我這條命交給您了?!?/p>
祁同偉拿出一部加密手機。
撥通了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“小黑,帶上你的一中隊,全副武裝,十分鐘后到指定地點集合。”
“記住,關掉所有通訊設備?!?/p>
“這次行動,絕密?!?/p>
掛斷電話。
祁同偉看向宋剛。
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那個包裹,讓你侄子去接。”
“車,也讓他開?!?/p>
宋剛大驚失色。
“市長,這……”
“這叫引蛇出洞?!?/p>
祁同偉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“他們想看戲?!?/p>
“那我們就給他們演一出大戲?!?/p>
“不過,這劇本的結局,得由我們來寫。”
……
深夜十一點。
林城市,城南高速路口。
一輛黑色的奧迪A6,靜靜地停在路邊。
車牌號:O003。
這是公安副局長的專車。
在林城,這串數字代表著絕對的權威。
但此刻。
坐在駕駛座上的宋小軍,抖得像個篩子。
他臉色慘白,汗水把方向盤都浸濕了。
副駕駛上,放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。
那是十分鐘前,一個戴著頭盔的摩托車手扔進來的。
沉甸甸的。
像是一塊墓碑壓在他的心頭。
“別怕?!?/p>
耳蝸里的微型耳機,傳來了宋剛的聲音。
“按他們說的做。”
“一直往前開,別回頭?!?/p>
宋小軍咽了口唾沫。
“叔……我……我會不會坐牢?”
“有叔在,天塌不下來?!?/p>
宋剛的聲音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宋小軍深吸了一口氣。
踩下油門。
黑色的奧迪融入夜色,向著西郊疾馳而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。
在他的車頂上方五百米處。
一架軍用無人機正悄無聲息地盤旋。
而在他身后兩公里的地方。
三輛偽裝成貨車的部隊指揮車,正關著燈,死死咬住他的軌跡。
……
西郊。
廢棄化工廠。
這里曾是林城的工業心臟,如今只剩下一片生銹的鋼鐵叢林。
一棟爛尾樓的頂層。
兩道人影站在黑暗中。
手里舉著夜視望遠鏡。
“來了。”
說話的是個胖子。
劉宏清安排的心腹劉小梅。
他嘴里嚼著檳榔,臉上掛著那種貓戲老鼠的笑容。
“這宋剛還真是個情種?!?/p>
“為了個侄子,連烏紗帽都不要了?!?/p>
在他旁邊。
站著一個瘦高個。
錢峰,市紀委副書記,吳春林的鐵桿心腹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寒光。
“只要這車進了廠區,交易就算完成。”
“到時候,人贓并獲?!?/p>
“再加上那段視頻。”
“宋剛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。”
錢峰看了看手表。
“通知媒體了嗎?”
“放心吧?!?/p>
劉宏清吐掉嘴里的檳榔渣。
“幾家省報的記者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“標題我都幫他們想好了?!?/p>
“公安局長專車運毒,林城掃黑掃到自家門口?!?/p>
兩人相視一笑。
笑聲在空曠的爛尾樓里回蕩。
這不僅僅是搞垮一個宋剛。
這是在打祁同偉的臉。
把那位年輕市長的政治聲望,徹底踩進泥里。
……
樓下。
奧迪車緩緩駛入廠區。
輪胎碾過碎石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宋小軍把車停在指定的空地上。
周圍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風吹過破窗框的嗚咽聲。
“下車。”
耳機里傳來指令。
宋小軍顫抖著推開車門。
他拎著那個黑色帆布包,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。
“打開它?!?/p>
那是那個陰森的聲音。
通過車載藍牙傳出來的。
宋小軍哆哆嗦嗦地拉開拉鏈。
借著車燈的光。
他看清了包里的東西。
一包包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的白色粉末。
像面粉。
但在黑夜里,散發著一種死亡的氣息。
“??!”
宋小軍嚇得手一松。
包掉在地上。
幾袋粉末滾了出來。
毒品!
真的是毒品!
足足有幾公斤!
這要是被抓住,夠槍斃十回了!
“叔!叔!是白粉!真的是白粉!”
宋小軍對著空氣哭喊。
就在這時。
遠處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。
由遠及近。
那是死亡的號角。
樓頂上。
劉小梅興奮地拍了一下欄桿。
“好戲開場了!”
“紀委的人到了!”
錢峰也露出了勝利的微笑。
他拿起手機,準備向吳春林匯報戰果。
然而。
下一秒。
兩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因為他們發現。
那些閃爍著紅藍爆閃的警車,并沒有沖向那輛奧迪車。
而是像一群瘋狗一樣。
直接沖向了這棟爛尾樓!
“怎么回事?!”
劉小梅慌了。
“他們怎么往這邊來了?”
錢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不對……不對勁!”
“快走!”
還沒等他們轉身。
頭頂突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。
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,從天而降。
將兩人死死釘在原地。
直升機!
部隊的直升機!
緊接著。
樓下傳來了擴音器的喊話聲。
聲音洪亮,穿透夜空。
“樓上的人聽著!”
“你們已經被包圍了!”
“放下武器!立即投降!”
劉宏清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抓毒販……不該抓下面那個嗎?”
錢峰死死抓著欄桿。
指甲都要崩斷了。
他看著樓下那密密麻麻的特警,還有那些黑洞洞的槍口。
終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獵人。
變成了獵物。
那個看似被逼入絕境的宋剛。
那個應該在辦公室里焦頭爛額的祁同偉。
根本就沒有按照他們的劇本演!
“祁同偉……”
錢峰咬著牙,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。
“你他媽陰我!”
砰!
天臺的鐵門被暴力破開。
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。
黑色的戰術靴踩在水泥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領頭的特警隊長,槍口直指劉宏清的腦門。
“不許動!”
“抱頭!蹲下!”
劉小梅嚇尿了。
是真的尿了。
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了下來。
而在幾公里外的指揮車里。
祁同偉看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。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拿起對講機。
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“收網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