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點，祁同偉的手機再次響起。
沒有保存通訊錄。
會是誰？難道是陳陽嗎？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祁市長，我是劉宏明。”
祁同偉眼神一凜：“劉書記。”
“不必客氣。”劉宏明笑了笑，“我聽說林城的項目進展很順利，恭喜。”
“劉書記是漢東省書記，還要多虧劉書記您為林城拉來的投資，您這剛剛到任就給林城這么大一個禮。”
花花轎子人人抬，祁同偉自然不可能說華鑫就是劉宏明老婆的產業。
“哈哈，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，你在林城的付出，我們都看得見。我也聽的耳朵都磨出繭了。”
“鐘書記跟我交接的時候，提得最多的就是你，說你敢任事也能闖禍，讓我多關注一下你，給你足夠的折騰空間。”
其實讓劉宏明對祁同偉這么上心拉攏，除了鐘正國，還有部委的幾個領導，都不經意表露出對祁同偉的欣賞。
甚至還有直接明確提出來，如果可以的話，希望能把祁同偉調上來。
劉宏明就不由得好奇起來，結果一關注，發現還真是一個厲害的人物。
他的事跡甚至有不少都是絕密，連他都不能翻看。
而能翻閱的部分，就已經夠劉宏明震驚的了。
所以劉宏明堅定了拉攏祁同偉的決心。
原本劉宏明都答應了家里把祁同偉調走，換個人接替林城市長，現在劉宏明拒絕了。
劉家老二那些事情，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，為了這么一個人，賭上自已的前途，劉宏明是絕對不愿意的。
“祁市長，”劉宏明的聲音突然壓低，“我想跟你好好談一談。”
“沒問題，那我現在就出發去省城？”
“不用，一周后吧，我會去林城調研，希望你好好準備。”
電話掛斷。
祁同偉盯著手機屏幕，眼神深不見底。
桌上的煙灰缸里，煙頭已經堆成了小山。
窗外，林城的夜燈星星點點。
而在這座城市的上空，一場看不見的風暴，正在悄然醞釀。
林城市政府大樓，會議室里的空調開到最大，卻壓不住滿屋子的燥熱。
“祁市長，華鑫集團那邊……出問題了。”
招商局長手里攥著一份傳真，臉色難看得像死了爹。
祁同偉正在審閱文件，聞言連眼皮都沒抬：“說。”
“華鑫集團內部開董事會，有三個股東聯名反對林城項目。理由是……”招商局長咽了口唾沫，“理由是林城周邊地價暴漲，成本失控，投資風險太大。”
啪。
徐文菊手里的鋼筆掉在桌上。
剛剛還松了一口氣，結果就被暴擊了。
他抬起頭，眼神冷得像刀子：“地價暴漲？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就這兩天！”招商局長翻開文件，“林城東區，上周還是每畝八十萬，今天直接飆到兩百萬！西區更離譜，從五十萬漲到一百五！”
“而且……”招商局長壓低聲音，“市場上有人在散布消息，說林城投資環境惡劣，政府管控不力，項目必然爛尾。”
祁同偉臉色陰沉下來。
他不是傻子。
地價暴漲，謠言四起，時間點卡得這么精準——這不是市場行為，是有人在背后操盤。
“李達康是干什么吃的，這么大的事情，他不匯報？”
招商局局長低著頭，求助的看向徐文菊。
徐文菊沒說話，對于李達康的這個做法也頗有點疑惑，按理說李達康應該堅決的站在祁哥這邊了。
這么大的事情沒有理由不匯報。
“查到是誰在炒地價嗎？”
祁同偉并沒繼續糾結李達康的問題。
招商局長搖頭：“都是空殼公司，注冊地在海外，根本查不到實際控制人。”
祁同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點燃一根煙。
窗外，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，像蒙了一層紗。
他深吸一口煙，吐出的煙霧在玻璃窗上散開。
劉宏明要來林城，要是這時候出問題，那就是打了新書記的臉。
“劉家？”
他輕聲說出這兩個字，心里則是疑惑，難道劉宏明并不能代表劉家。
招商局長渾身一震：“您是說……新書記背后的劉家？”
“不是。”祁同偉搖搖頭，“是另一個劉家。”
“也不一定對。”
祁同偉說得模棱兩可，對于這種消息，官場總是熱衷各種傳言，他可不想因為一兩句話被劉書記記恨。
招商局長懵了。
漢東省還有第二個劉家？
祁同偉沒有解釋。
他很清楚，劉宏明能讓華鑫集團投資，那劉家的其他人，自然也能讓這筆錢打水漂。
劉家內部，也許不是鐵板一塊。
劉宏明是老大，但下面還有幾個弟弟，各自把持著不同的產業。
現在出手攪局的，十有八九是劉宏明的某個兄弟——劉宏清。
“祁市長，那咱們怎么辦？”招商局長急得團團轉，“華鑫集團那邊催得很緊，說如果林城不能穩住地價，他們就要重新評估投資方案。”
“重新評估？”祁同偉冷笑，“說白了就是想撤資。”
他掐滅煙頭，轉身回到辦公桌前，拿起電話。
“給我接省國土資源廳。”
十分鐘后，電話接通。
“李廳長，我是林城祁同偉。”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需要你幫個忙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：“祁市長，您說。”
“林城周邊土地，我要全部凍結交易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李廳長聲音陡然提高，“祁市長，這不合規矩啊！凍結土地交易，需要省政府批文，還得報國土部備案……”
“我知道規矩。”祁同偉打斷他，“但現在有人在惡意炒作地價，破壞林城投資環境。如果不凍結，東方漢城項目就會流產。”
“到那時候，一百五十億打了水漂，你覺得省里會怎么看？”
李廳長倒吸一口冷氣。
一百五十億啊！
這可不是小數目。
如果項目真的黃了，別說祁同偉要下臺，連他這個國土資源廳長都得背鍋。
“祁市長，您給我一天時間，我想辦法。”
“好。”祁同偉掛斷電話，看向招商局長，“通知華鑫集團，就說林城市政府會在二十四小時內解決地價問題。”
“讓他們稍安勿躁。”
招商局長松了口氣：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