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亦粱扶著媳婦坐到房間里后,一下子躺到炕上,雙眼無神地望著房頂,空洞洞的眼神仿佛在訴說著內心的無奈與痛苦。
老三媳婦見如此,滿心心疼,她輕輕躺在相公身旁,將的手放在自已肚子上,溫柔地說道:“你還有我,還有我們的孩子。”
韓亦粱聽到媳婦這般貼心的安慰,心中的委屈如決堤的洪水,他一下子翻身緊緊抱住媳婦,把頭埋在媳婦懷里,肩頭微微顫抖著。
夫妻二人就這樣相互依偎著,沉浸在彼此的溫暖中。
直到一陣誘人的肉香飄來,接著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韓亦粱猛地坐起來,一把拉住媳婦,說道:“走,媳婦兒,咱們去吃肉,今晚你多吃點肉。”
韓三媳婦看著相公眼神變得有光,心中的擔憂稍稍放下,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,點頭應道:“好。”
村長媳婦兒端著肉走進屋,瞧見老三和他媳婦已經坐在屋里,頓時氣得眼神一瞇,忍不住罵道:“平日里干活磨磨蹭蹭,吃飯倒跑得比誰都快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餓死鬼投胎呢!”
韓亦粱看著隨后走進來的韓亦民和韓亦山,故意大聲說道:“大哥、二哥,娘在說你們呢,平日里干活不積極,吃飯就你們積極,像餓死鬼投胎似的,你們以后可得干活勤快些!”
韓亦民和韓亦山剛邁進屋,就聽到三弟這話,都愣了一下,滿臉疑惑地看向他們的娘。
村長媳婦兒見老三將矛頭指向他的兩個哥哥,她很生氣,但也清楚家里這個三兒子最能干,她大孫子上學以后還要靠他,再加上剛剛又被老頭子教訓了一頓,只能強壓著怒氣,瞪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對兩個兒子說道:“看什么看,還不趕緊坐下吃飯。”
韓亦民和韓亦山,知道今天娘心情不好也不敢頂嘴乖乖的坐了下來。
韓家人口眾多,吃飯時男人一桌,女人和孩子們一桌。
眾人落座后,在女桌上,村長媳婦兒端起肉盤子開始分肉。
兒媳婦和孫子們每人各分得一片肉,一圈分下來,肉已所剩無幾,大概還剩下六片。村長媳婦往自已碗里夾了兩片,剩下的四片肉全放進了韓亦巧的碗里。
這是韓家一貫的做法,老大媳婦兒和老二媳婦私下里生氣的撇撇嘴,卻和其他人一樣不敢吭聲。
韓亦粱見狀,冷哼一聲,拿起筷子,一下子夾走了他們男桌上四分之一的肉。見所有人都看向他,他笑著站起身,對村長說道:“爹,您辛苦了,這肉您先吃。”
村長笑著點點頭,心里想著,這老三雖說有點滑頭,性子也倔,但好歹還有孝心。他剛低下頭準備吃肉,就聽到老大和老二同時出聲:“三弟,你干什么呢?”
村長抬起頭,只見老三竟把盤子里一半的肉都夾走了。他有些不悅地看向老三,就聽韓亦粱若無其事地笑著說:“大哥、二哥,難得娘今天大方,炒了這么多肉,還不讓我多吃點?今天我可是把整個山坡上的菜籽都割完了!”說話間,肉已經夾到了他的碗里。
韓亦山不高興地說道:“你割了菜籽又怎樣?我們還給家里賺錢了呢!”
韓亦粱聽了,微微一笑,接著問道:“那我倒想問問大哥二哥,你們今天賺的錢交公了嗎?”
這一問,讓韓亦民和韓亦山頓時心虛起來。
他們沒想到老三消息這么靈通,竟然知道慕家今天干完活就發錢了。
韓亦粱瞧著兩人的模樣,心中已然明白,笑著說道:“大哥二哥,平日里我賺的錢可是一分不少全都上交的,今天你們賺的六十文,也交給娘吧!”
韓亦民打著哈哈說道:“三弟,咱們這正吃飯呢,等吃過飯就交給娘。娘管著家里的財務,你就別操心那么多了。”
韓亦粱笑著點點頭,轉身把自已碗里的肉,全部夾給了媳婦,然后看向村長媳婦說道:“娘,您向來最公正了,我自然信得過您。不過娘也知道,我會算數,這些明面上的大錢,我都幫您記著,省得到時候您算錯賬,讓大哥和二哥受委屈。”
他這話一出,村長媳婦原本想訓斥他給老三媳婦夾那么多肉,此刻卻顧不上了,只顧著生氣地問道:“你記賬了?你居然記賬了!你這是什么意思?”
老三坐好,又伸筷子夾了一塊肉,一邊吃一邊說道:“娘,我能有什么意思?從小師傅就教導我,要學會記賬,免得糊里糊涂一輩子,日子都過不好。
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家能把日子過好。畢竟我也盼著等我兒子出生了,能像大侄子一樣去讀書。”
其實韓亦粱心里清楚,自已賺的錢全部上交,而大哥二哥賺的錢卻只交一半。
以前他不在意,是因為還沒有孩子,平日里娘偏心就算了,可今天媳婦吃塊肉,娘都這般計較,他怎能不為自已的小家打算。
村長媳婦氣憤地說道:“她肚子里懷的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,我和你爹都還沒死,你就開始算計家產了,你怎么這么沒良心!真是白養你這么大了。”
“白養我長大?娘,若我沒記錯,我從小是奶奶帶大的,六歲就跟著師傅學木匠,十六歲開始賺錢補貼家用。
大哥二哥十八歲就娶上媳婦了,我原本可以留在縣里發展,是你們非要我回來,說給我娶媳婦,結果卻是讓我教二哥學木匠。
教了三年,要不是我媳婦不嫌棄我,說不定我到現在還沒成親呢!
而大哥呢,從十歲讀書讀到二十八歲,結果去應聘賬房先生,人家不要;教書先生也瞧不上他,平日里就靠抄書賺點小錢,連自已買筆墨都不夠,更別說供大侄子讀書了。
再看看二哥,我學三年木匠就會刨木頭了,現在二哥還只會扒樹皮,可我干的活,他卻領一半工錢。
剩下的錢我還得全部上交家里,農閑時我和我媳婦還要干農活,甚至比大哥二哥干得都多,我倒想問問,到底是我養著你們,還是你們養著我?”韓亦粱越說越激動,忍不住將這些年的委屈全都發泄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