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聽范婆子說蘇錦汐回來帶了不少東西,頓時喜上眉梢。
可當看到蘇錦汐身后跟著一眾丫鬟婆子浩浩蕩蕩走進來時,丫鬟婆子還抱著三個孩子,她卻瞬間愣住了。
“你沒流產,還生了三個孩子?”
這話一出,房間里陡然安靜下來。青禾氣憤地說道:
“親家夫人,您這是什么意思?聽您這口氣,難不成不希望我們家小公子和小小姐出世?”
蘇錦汐臉色不悅地說道:
“后娘,我向來沒做過對不起您的事,您怎能如此詛咒我和我的孩子?
果然啊,不是親娘,就是見不得繼女好!”
后面跟著的王婆子聽著這話,只覺心驚——這等家宅秘辛哪是自已能聽的?
趕忙放下手里的禮物,悄沒聲兒地往外退。
林氏這才回過神,訕訕地笑著解釋:“汐兒,我這不是聽說去原陽府一路辛苦,環境也不好,你離開前身子又弱,一直沒收到你的信,還以為孩子沒保住,乍一見才驚得失了分寸,真沒別的意思。”
“解釋就是掩飾。”蘇錦汐語氣淡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,“后娘您什么心思,我懂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體諒,林氏卻總覺得不對味,仿佛自已真就存了詛咒孩子的心思,臉色瞬間難看起來。
對蘇錦汐一回來就甩自已臉色很不悅。
可想到雖說如今親家公只是府官,比不上在京城時風光,但女婿好歹是五品官,比自家老爺品階高,更何況老爺還說,女婿已算進了內閣,前途不可限量。
老爺還想借著女婿的力往上走,這繼女自然是不能得罪的。
見范婆子走進來,林氏趕忙換了副笑臉:“汐兒你生得好看,這三個孩子更是瞧著喜人。范婆子,去把我做的香包拿三個來。”
然后拉著蘇錦汐坐下,親自給她倒茶。
蘇錦汐接過茶,眼神閃了閃,輕抿著茶水,等待著。
等王婆子取來香包,林氏站起身,笑意盈盈地遞過去:
“這香包是我一針一線縫的,里頭裝了上好的驅蟲驅毒香料,眼看要到端午了,孩子們一人一個,也算我這個外祖母的一點心意。”
別說慕家的傭人,就連范婆子都愣了——誰也沒料到,林氏竟拿這個當初見外孫外孫女的禮物。
蘇錦汐心中反倒樂了:林氏還真是會給自已挖坑。
這林氏這么蠢,之前是怎么那么容易拿捏原主的?
也只能說明原主更蠢了!
她“啪”地一聲將茶杯擱在桌上,怒氣沖沖地站起身:
“后娘,我好心回來看你們,您卻這般折辱我和孩子!早知如此,這趟家我不如不回!”
說著,她從壯壯手里搶過荷包,一把扔到林氏身上,轉身就走。
壯壯本覺得那荷包瞧著新鮮,正稀罕著,冷不丁被娘搶走扔掉,又見娘冷著一張臉,還以為自已做錯了什么,從未這么委屈,頓時“哇”地一聲嚎啕大哭。
慕家下人見少奶奶動了氣,一邊哄著自家二少爺,一邊狠狠瞪了林氏一眼,快步跟上蘇錦汐。
樂樂手里剛拿到新玩意兒還沒捂熱,見二哥哭得撕心裂肺,兄妹倆向來愛比著鬧,當下也扯開嗓子哭了起來,哭聲此起彼伏,響徹院子。
院外的人剛聽王婆子說林氏詛咒外孫,正議論著要走,忽聞院里傳來孩子的哭聲,而且越來越近,索性都停下腳,等著看究竟。
很快,就見蘇錦汐氣呼呼地從院里出來,身后婆子抱著的兩個孩子哭得滿臉是淚,小模樣瞧著格外可憐。
“錦汐,這是咋了?孩子咋哭成這樣?”有大娘急忙問道。
蘇錦汐悄悄從空間摸出點辣椒水抹在眼皮上,低下頭哽咽道:
“大娘,我真該聽你們的,不回來就好了,也不會被繼母這般羞辱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說著,辣椒刺激眼眶,眼淚便啪嗒啪嗒往下掉,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。
大家看她眼睛都紅了,一副收了莫大委屈的樣子,紛紛說道:
“你別哭,快說到底咋了?”
青禾會意少夫人方才碰她那一下的意思,立刻氣憤地說道:
“各位大娘,我們家小少爺、小小姐頭一回回外祖父家,就算林氏是我們少夫人的繼母,看在少夫人帶了這么多節禮的份上,也不能拿打發下人的東西給小主子們當見面禮啊!”
眾人這才注意到兩個孩子手里的香囊,竟是用普通棉布縫的,針腳還有些粗。
這玩意兒大家都識得,每年端午各家都會做些帶在身上辟邪,偶爾也會送鄰居家孩子。
但作為正經禮物,尤其是給頭回上門的親外孫,斷然不會拿這種貨色。
就說蘇家,林氏給自已家孩子做的香囊,用的都是錦緞,給鄰居的才用棉布。
如今給親外孫的,竟是最普通的棉布款,實在太說不過去。
眾人瞬間了然,看向林氏的眼神都帶了幾分鄙夷。
再怎么說也是外祖母,頭回見孩子,就算臨時沒準備,隨便找點什么也比這強,這也太拿不出手了!
怪不得蘇錦汐氣得要走,換作是她們,這親戚斷然是不想再處了。
林氏急匆匆追出來,剛到門口就被堵住。
一個大娘率先沉下臉:“蘇夫人,您好歹是長輩,頭回見晚輩,就送這么個香囊?”
林氏沒料到門口竟聚了這么多人,心里咯噔一下。
這幾日她天天在這些老婆子跟前裝慈愛,就為了襯托蘇錦汐不孝。
因為以繼女的脾氣,之前鬧的那么僵,她不會再登蘇家的門。
這樣以來,反正別人不知道他們斷親了,她端午中秋送去節禮,平日里多在這些婆子身邊念叨蘇錦汐,時間久了,周圍的讀書人和先生知道了,肯定會傳開,大家都會說蘇錦汐不孝,御史臺也會參慕家一本。
到時候蘇錦汐和慕凌鑠一定會回來,她不僅可以拿捏蘇錦汐,還能夠趁機讓慕凌鑠幫忙把老爺調到內閣做事。
沒成想她不僅回來了,還帶了這么多鄰居來看熱鬧。
聽著眾人語氣里的責備,她心虛地狡辯:
“汐兒走后就沒給我寫過信,我哪知道她生了三個孩子?
壓根沒準備啊!
想著這香囊能驅毒避邪,給孩子正合適,本打算回頭再補禮物,誰知她脾氣這么大,抱著孩子就走了。”
說到最后,她倒先委屈起來。
可鄉親們不吃這一套:“就算沒準備,家里就沒銀子?沒好布?啥都比這香囊強吧!”
“蘇夫人,先前還以為你大方體面,沒想到這么小氣!
這東西也就打發鄰家小孩,哪能給自已的外孫?
枉費錦汐帶這么多東西來。”
“是呀,我們先前還真覺得你是個好的,原來……呵呵!”
……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,林氏沒料到大家竟全站在蘇錦汐那邊,急得想辯解,卻一時語塞,只能上前去拉蘇錦汐的胳膊:
“汐兒,娘不是這個意思,你快跟大家解釋解釋……”
蘇錦汐一把甩開她的手,抬起頭,眼眶又紅又腫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:
“您這般羞辱我,還讓我怎么解釋?既然后娘如此不待見我,那我以后不來就是了!”
說完,她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。
其他人緊隨其后,車夫不等吩咐,便調轉馬頭準備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