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曦曦,曦曦。”
一旁紀舒看著阮曦猛地沉下臉,并且出神的模樣,輕喚她的名字。
阮曦這才回過神。
她盯著紀舒,突然問道:“如果有一天阮云音死了,你會不去看她嗎?”
“曦曦!”
紀舒頭一次拔高聲音。
她皺眉:“我知道你很討厭云音,而且她確實做了很多錯事,但是你不能這么咒她呀。”
“我只是說假如,人生在世,誰又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來呢。”
阮曦神色格外淡漠。
全然沒有了剛才在紀舒面前的楚楚可憐。
紀舒嘆了一口氣:“話雖如此,但還是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。”
“我和云音今生的母女緣分到了頭,卻依舊還是希望她往后能平安長樂。”
其實紀舒一直是個心底柔軟的人。
只是她總是過分柔軟,卻反而傷害了阮曦。
“你怎么突然想起來問這些?”紀舒還是忍不住問道。
阮曦淡然道:“剛才回家的時候,突然看到王嫂去給阮云音送湯,有感而發(fā)。”
“我覺得她現(xiàn)在這樣,并不算怎么慘,最起碼你們都還知道彼此的近況。”
她直勾勾盯著紀舒的眼睛。
倘若她沒有找到程朝,她便永遠不會知道媽媽已經(jīng)去世的真相。
在阮家人的眼里,他們便如螻蟻般。
生死都不需要太過在意。
紀舒愣住,半晌才輕聲說:“曦曦,你是想要見他們?”
“不應該嗎?”阮曦反問。
她說:“你將阮云音養(yǎng)大,我也是被他們養(yǎng)大的。我想見他們有錯嗎?”
“是啊,你們肯定要說,我當年犯了錯就該被懲罰對吧。”
“活該一輩子見不到他們。”
“可是他們有什么錯,卻要一輩子遠離自已的家鄉(xiāng)。”
紀舒震驚,顯然她沒想到阮曦今天會跟她說這么多。
之前他們之間從未提及這個。
如今看來他們之間就像是蒙著一層虛偽的和諧。
將一切問題都藏在偽裝之下。
假裝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卻沒想過,終有一天所有問題積攢到了頂點。
便會徹底爆炸。
“曦曦,我以為……”紀舒想了又想,卻不知該說什么。
阮曦冷笑:“以為什么?”
“以為我早已經(jīng)接受了你們給我安排的一切?”
最后她看著紀舒嗤笑:“說實話,有時候我還挺羨慕秦林洲這種畜生。最起碼他做了錯事,所有人都要為他遮掩。”
“哪怕是跟他毫無關系的你們。”
當年他們明知道是秦林洲傷害了程朝,卻依舊選擇隱瞞。
“所以我早說過,有時候還不如直接當個人渣來的痛快。”
這句話她曾經(jīng)跟裴靳說過。
沒想到現(xiàn)在又跟紀舒說了一遍。
“當初我不想隱瞞你的。”
紀舒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顯然在這件事上面,她跟阮仲其并不是一個想法。
事實證明,他們確實做錯了。
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,您還不知道呢。”
說到當年,阮曦倒是想起一件事。
紀舒下意識問道:“什么事情?”
“你們就不奇怪,明明你們當時已經(jīng)騙過了我,為什么最后我又躲在阮少川的游戲房里偷聽?”
即便已經(jīng)過去了六年,紀舒卻對當時發(fā)生的事情依舊記憶猶新。
阮曦躲在阮少川的游戲房里,偷聽到了真相。
她徹徹底底發(fā)了瘋。
“是因為阮云音告訴我,程朝的事情跟秦林洲有關。”
阮曦直勾勾盯著紀舒,語氣嘲諷。
紀舒猛地瞪大雙眸,不敢置信地說:“你說是云音告訴你的?”
“對,是她告訴的,已經(jīng)過了這么多年,我沒必要再撒謊騙你。”
瞬間,紀舒臉色漸漸蒼白。
阮曦淡然看著她:“阮云音從未跟程朝生活過一天,在她心目中,程朝壓根就不是她的親哥哥。所以您覺得她會告訴我這件事,是因為她對程朝的手足之情突然覺醒了嗎?”
紀舒眼底閃過痛苦。
明明她已經(jīng)接受了阮云音,早已不是她心目中那個女兒的模樣。
可是她怎么都沒想到,原來阮云音居然從六年前就開始了。
“她知道我得知這個消息后,肯定會跟和你們鬧,或者是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。”
阮曦此刻臉上譏諷地神色越發(fā)明顯。
“她賭對了,我從一開始就知道,阮云音說出這件事,是心思不純。”
“是在給我挖陷阱。”
“可是我無所謂,我只要秦林洲死。”
她完全不在乎自已在阮家的未來,更無所謂跟阮云音爭寵。
紀舒此刻坐在沙發(fā)上,渾身都像是被一桶冰水兜頭淋了下來。
徹骨寒冷。
阮曦嘆了一口氣。
她直接起身:“我突然想起來,我還有點兒事情,晚上便不留在家里吃飯了。”
原本她忽然答應來家里吃飯,就是因為心底實在太憋悶。
她想要知道,哪怕她問出了口。
他們是不是還會依舊瞞著她,關于媽媽去世的消息。
沒讓她失望的是,果然是如此。
阮曦直接離開了家里。
紀舒都沒出口挽留,她只是安靜坐在那里。
回想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。
腦海中猶如走馬燈似的。
突然她猛地站了起來,朝著門外走去。
司機送了王嫂去了醫(yī)院。
紀舒親自開了車。
她當然知道阮云音在哪個醫(yī)院住院。
即便她沒來,王嫂還天天過來送湯送營養(yǎng)品。
“小姐,你還是吃點吧,”病房里,王嫂正在低聲勸說。
阮云音發(fā)脾氣的聲音響起。
“不是讓你勸勸媽媽,你怎么一點沒勸。”
王嫂為難:“我不是沒勸,我每次回去都說了,可是夫人她就是不來醫(yī)院。這我也沒辦法。”
“王嫂,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(jīng)趕出阮家了,所以你開始對我陽奉陰違了。”
阮云音口吻不善,聽起來更是中氣十足。
完全不像她電話里所說的,病的連東西都快吃不下了。
王嫂趕緊解釋:“小姐,我真的沒有。我這不是每天都熬湯過來。”
“我要你熬湯干嘛?我缺的是你這碗湯嗎?”阮云音拔高聲音。
一旁的助理看著王嫂被罵的手足無措的模樣。
也是格外的愛莫能助。
心底只是無語阮云音脾氣是越來越大了,王嫂對她這么好的人,都能被罵成這樣。
“你要是不喜歡王嫂的湯,以后她都不會送過來了。”
突然病房門被推開。
紀舒就這么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阮云音原本正發(fā)著脾氣,一下目瞪口呆,只能傻眼看著紀舒。
“媽媽,”阮云音趕緊掀開被子,便要下床。
紀舒看著阮云音,眼神透著說不出的打量。
就好像從來沒認識她一樣。
阮云音看著她的眼神,心里越發(fā)沒底,透著心虛。
她趕緊說道:“媽媽,對不起,我不該這么發(fā)脾氣的。”
“我就是太想見您了。”
說完最后一個字,她垂著頭發(fā)出一聲低低抽泣。
紀舒卻盯著她:“如果哭不出來的話,不用假裝。”
原本低頭正在醞釀情緒的阮云音。
猛地抬頭。
不敢相信這是紀舒對她說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