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針數不一樣能說明什么?會不會是繡娘手生?”技術員小張忍不住問。
林紉芝搖頭,“正常繡梅花,為了對稱美觀,每片花瓣的針腳數該是一樣的。”
她又指了指花瓣內側的紋路:“不光針數,針法也不同。刺繡講究肌理,所有花瓣針腳走向應該是一致的,比如都從左往右繡。無論從哪點來看,這幅繡帕都不合常理。”
這么快就有發現,眾人面上不禁浮現期待之色,總算有點進展了。
王部長聽林紉芝這個專業人士都這么說了,也不得不信了,“確實是不合常理。就這一小塊繡帕,居然還真有情報!”
李師長強忍住激動的情緒,說道:“林同志,我們這群大老粗也看不懂什么針法針數的,麻煩你給我們說說。”
林紉芝取來放大鏡,按花瓣順序指給大家:“第一瓣右橫針,整整7針;第二瓣豎針,5針;第三瓣是亂針繡,12針;第四瓣斜針,8針;第五瓣水平針,6針。”
程勇撓頭,“可這5組數字,7、5、12、8、6,分別代表什么啊?”
其他人面面相覷,皆是一頭霧水。
林紉芝沒直接回答,反而問李師長:“我們查到的特務窩點,周圍是不是多是平直的街巷?”
“對!窩點在老城區巷子里,東西是橫街,南北是豎巷,方方正正的!”
李師長說到這個就咬牙切齒。
特務窩點專挑這種地方,各種巷子小道四通八達,要不是占著地理優勢,也不能讓裁縫再三逃跑。
周湛率先反應過來,“你是說,針法對應方向?”
“沒錯。”林紉芝抬頭看向眾人,“已知爆炸具體信息都是通過情報傳達,再根據這看起來互不相干的五個數字。我有個大膽猜測。”
林紉芝頓了頓,接著說:“我認為繡帕上的情報就是爆炸的確切時間地點。花瓣的針腳數表示距離,針法表示方向。”
在場的人瞠目結舌,這是他們沒想過的角度,但林同志的分析聽著也有道理。
江政委身體前傾,語氣著急:“林同志,你具體展開說下。”
林紉芝手指第一瓣橫針,“特務傳遞方位考慮到隱蔽性,常以自已窩點為中心,‘右橫’在地圖上就是東邊,7針大概率是700米。”
她又指向第二瓣豎針:“豎針走垂直,針腳走向由南向北,5針就是北邊500米。”
王部長性子急躁,馬上跳出來:“但東700米、北500米,這是兩個單獨的點,不像具體位置。”
江政委他們倒是不急,還有三瓣沒用上呢。
果然,林紉芝的語氣依然不急不緩:“所以需要結合第四瓣一起看。”
她從隨身的包里取出分線器。
得知軍區找自已的目的,她便帶了些刺繡工具,果然用上了。
會議室的軍官們只見林紉芝拿出一根長條竹片,然后在繡帕上各種比劃,時不時用手指校準。
再三檢驗后,林紉芝指向第四瓣斜針:“重點在這瓣。你們看針腳方向,從左到右偏45度,剛好是第一瓣(東)和第二瓣(北)的交接方向——東北方。
8針就是800米,這才是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:以窩點為中心,東北800米。”
李師長他們一臉茫然:這、這就破譯了?
也沒看到林同志做了啥啊,她就這比比那劃劃,就出來了?
每個人都有滿肚子疑惑。
江政委率先出聲:“我看你的竹條也沒法量角度,那第四瓣的45度是大概估的還是?”
并非他存心質疑林紉芝,實在是涉及爆炸,一點差池都不敢賭。
林紉芝想了想,回答道:“你可以理解為經驗。頂級繡娘可以把分線器當量角尺,憑眼睛就能看出針腳歪了多少。放心,我反復確認過了。”
據林紉芝所知,50年代蘇城刺繡廠技術比武中,有繡娘只憑一把分線器就能校正亂針繡角度。
她在現代時就能做到,經過靈泉滋養,更是火眼金睛。
江政委佩服不已,他一個外行人聽著都覺得難。
李政委緊隨其后:“那第三瓣和第五瓣呢,是不是代表時間?”
林紉芝搖頭又點頭,見對方眼里寫滿迷茫,她笑了笑,一一回答:
“第三瓣采用亂針繡,毫無規律。如果按12針算,方向會指向荒郊,這是特務設置的障眼法。”
至于第五瓣……
“第五瓣水平針繡在花瓣最內側,靠近花芯,花芯像‘鐘芯’,大概率對應時間。”
林紉芝解釋,“我們一般用水平針來繡鐘表時間,這點也對得上。6針就是6點,考慮到人流密集,傍晚六點比較合理。”
李師長大為震撼,誰能想到普普通通一幅繡品,隱藏著如此多信息,還設置了障眼法和孤立項。
他摘下帽子,使勁撓了幾下頭皮,“他爹的,這群爛心肝玩意兒是真奸詐啊!”
周湛最后總結道:“所以炸彈埋在特務窩點東北800米的地方,引爆時間是晚上6點。”
“沒錯,我得出的結論是這樣。”林紉芝點點頭。
程勇立刻翻出地圖,以窩點為原點,拿筆在紙上畫了坐標:東700米、北500米的交接處正是東北方向,再算上800米的距離,剛好鎖定了中山碼頭。
“是這兒!”
話落,桌上的人都湊過來核對。
看到地圖上圈出的地點,眾人驚出一身冷汗。
中山碼頭平時人流量極大,傍晚六點恰好是工人下班坐船的時間。
裁縫他們的心思,不可謂不歹毒。
“這么一說就通了!之前只盯著繡布和絲線,壓根沒往針法和針腳數上想。”王部長忍不住感嘆,這回是真心服口服了。
江政委看著林紉芝,語氣里滿是佩服:“即使我們真想到這步,可要不是林同志把針數、針法和方向、時間串起來。
咱們說不定真被那右橫針、豎針和亂針搞得焦頭爛額,等到反應過來時裁縫早得手了。”
技術員小張沉吟片刻,抓住漏洞:“林同志,你只說了地點和時刻,沒說日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