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老倆口還定下另一條家規:非正常情況下,繼承人一旦定下就不會更換。
比如某一代繼承人因內部斗爭“意外死亡”,也不會再選出下一任家主,直接平分家族資源財產。
看起來得到的多了,其實圈內地位會急劇下降。
對他們這個階層而言,整個家族擰成一股繩,一個聲音說話,和各自為政的影響力是完全不同的。
對家族子弟來說,比起各房勢均力敵,然后等著被別家逐個擊破,還是頭上有一個當家人更能接受。
畢竟自家人至少利益相同,其他家族的人可是會把他們吞得渣都不剩。
林昭華兩口子忙不迭答應,這對自家兒子兒媳百利無一害,他們巴不得呢。
老爺子想到什么,提點周承鈞,“老大,阿湛這年齡就副師了,比咱們原先規劃的早得多。近幾年我都不會退,好事不能全讓咱家占了,你得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周承鈞神情嚴肅,沉聲道:“爸我明白的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一動不如一靜。”
怕兒子兒媳不舒服,老爺子補充一句,“放心,這種日子不會太久。等阿湛調回京市,咱家就能更上一層。”
為自已親兒子鋪路罷了,林昭華沒什么不舒服的。
她坦然地接過話茬,爽朗笑道,“有芝芝這個未來主母在,我們沒什么不放心的,這次阿湛都是沾了他媳婦的光。難怪說‘娶妻娶賢’呢!”
老太太欣慰地拍拍兒媳的手,“好女旺九族,阿華你和芝芝都是如此。”
老爺子更是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縫,“老婆子你也不差,咱家一連出了三代出色的主母!”
老太太嗔了他一眼,心中熨帖不已。
老兩口攜手走過風風雨雨,老頭沒有發達后就不認糟糠之妻,對她的愛重始終如一,在家里她的話語權和他不相上下。
她從不后悔嫁給這個草根出身的糙漢。
——
康康的治療漸入佳境,林紉芝逐漸把重心轉移到刺繡上。
前段時間她收到了部委信函,鑒于創匯貢獻,輕工業部特批她參加今年的“全國工藝美術匯報展”。
還好林紉芝提前做了準備,沒有被打個措手不及。經過這幾日收尾,手上參賽作品已經完工了,明天就會有人來運走。
下午周湛下訓回家,林紉芝讓他幫忙把繡品裝裱進旋轉式紅木框架。
當最后一塊玻璃罩上后,周湛心中震撼久久難以平復。
林紉芝這次創作動機很功利,也很純粹,就是為了出名、為了沖獎。
當她沒名氣時,她只是一個普通繡娘;等她名聲大噪了,瞬間華麗轉身成為藝術家,繡品價格也會水漲船高。
基于此,作品是受評委青睞的革命題材,為了突出氣勢,尺寸加大至80㎝?乘?120㎝。
政治寓意拉滿的同時,她兼顧了藝術性和技術性。
林紉芝從不小看任何時代勞動人民的創造力,所以保險起見,她依然采用雙面三異繡這一高難度技術。
繡品的正反面冷暖色調反差鮮明,使用了六種以上的不同針法。選用的畫面有深厚的文化底蘊,確保引起評委共鳴。
不舍得把視線挪開,周湛直直盯著繡品,輕聲問道,“這幅作品叫什么名字?”
“《雄關漫道》。”
話音一落,周湛側頭看來,喃喃重復:“雄關漫道、雄關漫道,很合適!”
當晚男人時不時就看一眼林紉芝,眼神還帶著幾絲崇拜和仰慕?
睡前也難得規矩,居然不折騰她。只是抓著她手不放,不時低頭贊嘆幾句。
林紉芝被他搞得渾身不自在,“你今晚一直不正常,之前也不是沒見過我的繡品啊。”
“媳婦,這怎么一樣!”周湛身子坐直,解釋道,“你之前繡的花啊猴啊都很驚艷,但都沒有這次作品戳中我!”
林紉芝懂了,每個人的藝術審美不一樣,有些人偏好雄偉的大山大河,有些人就愛秀麗典雅的江南園林。
周湛出身軍人世家,自已也是保家衛國的軍人,回望華國一路的篳路藍縷,自然對這次繡品更有感觸。
他的反應讓林紉芝更有信心了。
翌日早,一輛軍用卡車停在周團家門口,引來不少人圍觀。
以前最多是吉普車,什么時候卡車也能進家屬院了?
很快車上下來兩名干部,和門口等候的林紉芝兩人問好。
他們率先自我介紹,一位來自金陵工藝美術公司,一位來自武裝部,此次由他們兩人負責護送林紉芝的作品到京市參展。
林紉芝領著他們往工作室走,周湛和他們一路寒暄。
看到作品真面目的瞬間,兩人剎住腳步,嘴巴微張。
恍神了幾秒,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已是來干嘛的,面色瞬間漲紅。
兩人佯裝鎮定地把這幅震撼人心的繡品蒙上紅布,再裝入樟木箱內。
打包好后,周湛適時遞上兩杯糖水,兩人抿了幾口,壓壓心神。
出門這短短一段路,兩位干部在聊天間隙,時不時看向林紉芝。
不禁在心里感嘆,難怪領導那么重視這位女同志,看著年輕這繡技已不容小覷。
上車前,其中一位按耐不住,激動地道謝,“林同志,有您的作品,咱們金陵屆時定會在展覽上大放異彩的!”
蘇城的蘇繡歷年都壓金陵一頭,今年他們總算能揚眉吐氣了!
至于你說林同志的也是蘇繡,她本人還是蘇城人?
誰說的?誰認了?
胡說八道胡言亂語憑空想象!
天王老子來了林同志都是他們金陵走出去的!
卡車緩緩開走,圍觀人群還沒散,眼看著人馬上進家門了。
牛大娘沒忍住問道,“林同志,你是又有繡品送去創匯了嗎?”
大家紛紛安靜下來,屏息凝氣,等待林紉芝的回答。
“大娘,不是的。”
她的話讓一些人松了口氣。
他們就說嘛,一萬多元哪是那么好賺的,一輩子說不定就那一回。
看出他們內心想法,周湛冷哼一聲,故意抬高聲量,“我媳婦作品是送去京市參加全國匯報展的。”
牛大娘驚呼,“京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