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跑了兩圈,兩人打算暫停歇會,吃點東西補充體力。
周湛率先下馬,轉身準備去扶林紉芝下來時,馬廄前的空地上忽然傳來一陣喧鬧。
幾個穿著整齊軍裝、背著軍用水壺的年輕人簇擁著一個姑娘走過來。
那姑娘留著齊耳短發,眉宇間帶著股堅韌,蜜褐色的膚色更是襯得她英姿颯爽。
她身邊跟著個瘦高個男生,此時正對著姑娘說個不停。
“周湛,你也來了?”短發姑娘落落大方,主動和他們打招呼。
當目光掃過周湛身邊的林紉芝時,李琳眼睛一亮。
李琳早從媽媽杜蓉和其他人那里聽過林紉芝,今日一見,果然不同凡響。
她看著端正地坐在馬上的林紉芝,終于明白什么叫“視覺盛宴”。
女人身著利落馬術服,黑色外套挺括有型,白色馬褲和黑長靴勾勒出腿部線條。
戴著皮革手套的手穩穩扶著馬韁,此時身姿優雅端坐在白色蒙古馬上,馬術帽下的發絲輕揚,撲面而來的騎士氣韻。
整個人像春日里輕盈明媚的光,和她完全是兩個路子。
李琳忽然覺得有趣,原來周湛喜歡這樣的。
她之前纏著周湛,不過是覺得他是大院里最出色的,配自已正好,談不上多真情實感。
在周湛結婚后,她甚至沒有一丁點難過的情緒,立馬轉頭尋找下一個勢均力敵的青年才俊。
不料身邊的人都誤會了,以為她對周湛情根深種,還替她打抱不平,比如剛剛還說個不停的段磊。
周湛繼續手下動作,先將林紉芝扶下馬。
站定后,他才對著李琳疏離地點點頭,和林紉芝一一介紹這幾人身份。
每介紹一個,林紉芝就微笑頷首。等介紹到一個叫“段磊”的年輕男人時,她眼睛驟亮。
段家,幾代人扎根運輸和安全部門,目前家族內有好幾人任職于鐵道部中高層。
這不巧了嘛,她正愁繡品運送問題。
林紉芝暗喜之余,開始琢磨怎么說服對方幫忙。這事難度挺大的,畢竟她們才剛認識。
在周湛介紹時,其他人都很熱情,尤其是李琳,看林紉芝的眼睛簡直在發光,直看得周湛皺眉。
輪到段磊,和諧的畫面戛然而止,他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。
段磊是家中幼子,從小受盡寵愛,性格驕縱的他撞上霸道的周湛,針尖對麥芒,兩人一直互相看不順眼。
等到周湛拒絕過李琳后,他更加覺得對方不知好歹。琳姐是多優秀的姑娘,偏他各種瞧不上。
想起剛剛周湛的動作,那小心翼翼生怕他媳婦摔下來的架勢,段磊眼珠子一轉。
他認定林紉芝不會騎馬,故意揚高聲音:“周湛,這是你帶來的?細皮嫩肉的,怕是連韁繩都握不住吧?”
他上下打量著林紉芝,眼神里滿是輕蔑:“江南來的恐怕沒見過這陣仗吧?聽小爺一句勸,這玩意不是你能碰的,還是烏篷船里搖櫓適合你。”
這話一出,周圍幾個高干子弟倒吸一口涼氣,整齊地同時退后兩步。
冤有頭債有主,他們不是一伙的!
李琳正想出聲警告,比她更快的是周湛。
男人裝模作樣地掏掏耳朵,好奇地詢問大家,“這不是馬場嗎,哪里的狗沒拴住,跑到這里叫啊?”
煞有其事地關心林紉芝,“媳婦你小心點,我聽說瘋狗最會亂咬人了,被這種畜生咬了都沒處說理去。”
“噗嗤”,不知道是誰沒憋住,下一秒趕緊閉緊嘴巴裝木頭人。
段磊氣得臉色漲紅,“周!湛!你他爹的罵誰是狗呢?!”
周湛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,“我當然是罵瘋狗啊,你認識這瘋狗嗎?”
接著又問別人,眼神迷茫,“誒你們聽到沒,瘋狗又在叫了。”
其他人不敢說話,個個低著頭,肩膀狂抖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段磊快炸了,胸膛劇烈起伏:“你別給小爺裝傻!你就是在罵小爺!”
“你是被馬踢到腦子了?怎么連我罵人還是罵狗都分不清了。”
周湛不懂事地看著他,想到什么,一臉震驚道:“你一直在對號入座,你……你不會跟瘋狗一伙的吧?”
段磊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指著周湛的手狂抖,“你還罵你還罵!你再罵!”
語氣又急又亂,最后成功被唾沫嗆到,捂著胸口一個勁地猛咳。
“這個樣子更像了啊!”周湛面露驚恐,護著林紉芝狂退,“退!退!退!媳婦我們離遠點,被咬了就糟了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”李琳終于忍不住了,捧著肚子狂笑。
其他人見有人帶頭,也不再憋著,齊齊笑出聲,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。
段磊終于止住了咳嗽,顧不上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,只死死盯著周湛,眼神像要噴火。
他發現自已被周湛繞進去了,強行扯回一開始的話題,鍥而不舍對著林紉芝開炮:“說真的,你不敢騎也別擱這瞎鬧了,太現眼!”
不待別人反駁,他緊接著話鋒一轉,“要是你讓周湛和小爺道個歉,小爺我就行行好給你找匹老馬,牽著你走兩圈。”
見林紉芝不以為意,段磊甩著帽子,揚起下巴得意道:“你甭不信,論對馬的了解,周湛也比不過小爺,不信你問她們。”他指著李琳幾人。
李琳肯定了這一說法,“段磊沒說假話,他是今年全運會馬術項目的最佳選手。”
林紉芝心神一動,她正愁沒法子呢,不料段磊自已撞上來了,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。
她拉住要說什么的周湛,輕笑道:“不用了,我怕你自卑。”
段磊嗤笑一聲:“怎么?你還想跟小爺比?小爺五歲就開始騎軍馬了!”
誰料林紉芝無所謂地點點頭,“你不怕輸的話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哈?”
段磊上下打量著她,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,林紉芝一個細胳膊細腿的水鄉姑娘,誰給她說大話的勇氣?
不過這正合段磊的意,對方不自量力也挺好的,打不過周湛,打哭他媳婦也是一樣的。
于是,他生怕林紉芝反悔似的,急切定下比賽,“繞訓練場跑三圈,誰先到終點誰贏。中途掉下來算輸。”
他身邊的幾人臉色都不好看,李琳更是滿臉怒容,沉聲道:“段磊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?”
一個馬術高手和一個不會騎馬的人比賽,即使贏了也很丟臉!
段磊梗著脖子正要說什么,就聽到林紉芝答應了。
“比可以,”林紉芝語調帶著江南口音的軟,說出的話卻不客氣,“不過賭注得說清楚。要是我贏了,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,放心,不會違法亂紀。”
話音一落,所有人震驚地看向林紉芝。
她認真的嗎?
賭注是相互的,如果林紉芝輸了,她也得愿賭服輸。
從小的成長環境讓他們這群人習慣了謹言慎行,幾乎不會輕易許出什么承諾,就怕承擔不起后果,給家族蒙羞。
林紉芝背靠兩個大家族,她的一個條件分量可不輕。以段磊睚眥必報的性子,十有八九會給他們難堪。
李琳不明白,如此明艷靈動的姑娘,怎么不給自已留條后路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