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大言不慚的話,陳柏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。
“崔書瑤!你在外事場合公然損害國家形象,不思悔改就算了,竟然還有臉要求保住工作?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!”
崔書瑤試圖去拉陳柏青的手,被他敏捷地閃開,“我只是太在乎你了……你那么狠心,我心情不好,一時糊涂才……”
陳柏青雙手抱胸,堅決不讓人玷污。
他冷聲道:“你一點都不糊涂!那個櫻花國人點名要你翻譯時,你心里在想什么,真當我不知道?”
“不是的!不是的!”崔書瑤拼命搖頭,“我真的是糊涂了,我沒想到會這樣……”
但在陳柏青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,她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崔書瑤渾身猛地一顫,那段不堪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
自從和陳柏青分手后,曾經圍著她轉的同事們瞬間作鳥獸散,連個正眼都不愿給她。崔書瑤只覺得每個人都在背后笑話她。
那天被胡子男人點名翻譯時,她抬眼望去——外貿局領導、國旅主任,還有那些家世顯赫的同事們。
一個個都用期待而緊張的目光注視著她。那一刻,一股莫名的惡意突然涌上心頭。
她突然就很想把這群“貴人”云淡風輕的假面狠狠撕下來,看看他們驚慌害怕的模樣。
而且崔書瑤發自內心覺得,胡子男人說得也沒錯。
什么文明古國,如今不也確實落后嗎?她不過是翻譯了一些實話,何錯之有?
“你誰都不在乎,你只在乎你自已!”陳柏青痛心疾首。
“養你長大的舅舅被處分,你無動于衷;國家尊嚴受損,你覺得無所謂。直到自已工作沒了,才想到來求情!”
他深吸一口氣,“你今天能為一已私欲出賣國家尊嚴,明天就能為更多利益出賣國家機密!你不是壞,你是又蠢又壞,這才是最可怕的!”
想起“金繕風波”,陳柏青至今后背發涼,他險些就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。
“人必自侮,然后人侮之。你好自為之吧。”
他留下最后一句勸告,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。
崔書瑤呆立原地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只是不知這眼淚,究竟是為她破碎的美夢而流,還是為過去的錯誤而流。
——
隨著風波的平息,葉老先生即將返回香江,臨行前特地來取寄存在林紉芝這里的《竹韻》繡屏。
林紉芝正仔細為繡品做著最后的包裝,突然一個急切的聲音響起:“請稍等!”
只見高橋凜氣喘吁吁地沖過來,對著明顯是繡品主人的葉老先生恭敬行禮。
“老先生您好!我對這幅《竹韻》心儀已久,不知能否割愛?我愿意出更高的價格!”
“不好意思啊小伙子,”葉老先生嘴角含笑,說出的話卻堅定,“我平生最愛竹,難得遇見如此神韻俱佳的作品,再多錢財也無法割愛。”
高橋凜還想爭取,身后傳來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:“高橋君,不可無禮。”
說得是中文,口音只有一點點,不仔細聽幾乎和華國人無異。
高橋凜聞聲立即噤聲,歉然向葉老先生行禮后,退到一位白發老者身后。
送走葉老先生后,林紉芝這才得空仔細打量來客。
一臉窘然的高橋凜自不必說,倒是他身旁這位老者比較引人注目。
雖然滿面笑容,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,讓向來張揚的高橋凜在他面前如同換了個人,絲毫不敢造次。
佐藤清和正細細品鑒著展臺內的繡品,當目光落在那幅《春江花月夜》時,整個人仿佛被攝入了心神,久久不能回神。
“佐藤爺爺,林女士忙完了。”高橋凜依照囑咐,輕聲提醒。
佐藤清和恍然從繡品的意境中醒來,發現自已竟然因一幅繡品而心生感傷,不禁暗自驚嘆。
“不愧是華國,”他心下感慨,“一位二十多歲的姑娘,竟能繡出如此直擊靈魂的作品。”
“林女士,您的繡技實在超乎想象!”佐藤清和由衷贊嘆。
林紉芝坦然接受:“多謝夸獎,您很有眼光。”
佐藤清和微微一怔,隨即開懷大笑:“不知道您是否接受定制?”
“抱歉,”林紉芝搖頭,“我已有身孕,接下來恐怕沒有太多時間創作。”
她心中自有打算,物以稀為貴,適當控制作品流入市場的數量,才是長久之計。
高橋凜頓時臉色一變,他原本還指望能定制一幅《竹韻》彌補遺憾呢。
“唉,真是可惜了,”佐藤清和遺憾嘆息過后,話鋒一轉,“那我更要把握這最后的機會了。麻煩將這幅粉色荷花包起來。”
林紉芝確認道:“《風露清荷》是雙面繡臺屏,尺寸較小,定價七千美元。”
“沒問題,現在就可以簽約。”
一直安靜等待的高橋凜終于露出笑容,正要上前簽名,卻冷不防被一股力道輕輕推開。
等他站穩時,“佐藤清和”的名字已經大喇喇地落在買方欄中。
“佐藤爺爺,您真是太周到了!回去我立即將錢款給您。”
高橋凜感動不已,以為對方是買來送他,想著回國得和自家爺爺說一聲,不能占佐藤爺爺的便宜。
佐藤清和卻淡淡道:“我的東西,怎么能讓你一個小輩出錢?”
“您、您……您的?”高橋凜如遭雷擊,半響才找回自已的聲音。
見林紉芝已經在合同上蓋好騎縫章,高橋凜急聲道:“佐藤爺爺,那是我要買的,我們不是說好了嗎,您怎么能……”
佐藤清和瞪大眼睛,理直氣壯地問:“高橋君,那幅作品上可曾寫了你名字?”
“……沒有。”
“那就對了!先到先得,既然是我先開口,自然歸我所有。”
佐藤清和越說越覺得自已在理,振振有詞地補充:“而且我都這把年紀了,還能欣賞幾年藝術?你作為晚輩,讓讓我這個老人家怎么了?”
“……?”
高橋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輩,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。
他早就想來買上次看中的《竹韻》和《風露清荷》,但因金繕風波羞于面對林紉芝。
在賓館抓耳撓腮了兩天,急得團團轉,就是不好意思邁出那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