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半年不見,不認識老姐妹了?”
顧瑛笑著打趣,目光在整潔的辦公區轉了一圈,滿意地點頭。
“這地方選得好,清靜雅致,正適合咱們做繡活。”
眼見著三位老同事已經開始往桌上擺放個人物品了,俞紋心才反應過來。
“不、不是……你這一來,所里的事務怎么辦?”
顧瑛手上動作不停,“不是還有藍玉嘛!她那性子你還不知道?就是她把我攆來的。”
想到那位為了蘇繡可以和人拼命的副所長,俞紋心頓時語塞。
“別愣著了,”顧瑛迫不及待地催促,“快帶我們去培訓室看看,我這雙手都快閑出毛病了。”
旁邊兩位老師傅也連連點頭,眼神期待。
俞紋心看得好笑,卻也盡責盡職領著幾人熟悉了整個繡研中心的環境。
很快,顧瑛三人來了不到一周時間,林紉芝就明顯感受到了不同。
顧瑛這位蘇城繡研所的總工藝師,果然名不虛傳,常常是林紉芝演示幾遍,她立馬就能領會要領。
另兩位老師傅雖然稍遜一籌,但也甩學員們十幾條街。
現在林紉芝只需先教會這三位,再由她們去指導學員,教學效率大大提高,工作量大大減少。
她看顧瑛三人的眼神,簡直像撿到了寶。
殊不知,顧瑛她們看她也是如此。
顧瑛原本以為見過林紉芝的《雄關漫道》,就已經見識了林紉芝的功力。
但她沒想到不到一年的時間,這姑娘又精進了!
在她們還在入門三異繡,連形韻的影兒都沒見到時,林紉芝已經跳過了“形”的層面,開始追求刺繡的“魂”了。
不,應該說,她已經練出了魂韻。
此刻,顧瑛正站在那幅剛從櫻花國參展歸來的《春江花月夜》前,心神俱震。
半年之期已到,這幅作品被林紉芝特意擺在培訓室,供大家觀摩領悟。
顧瑛癡癡地凝望著繡屏,完全忘記了時間。等她回過神來,才發現周圍人也都沉浸在繡品的意境中。
或許每個人對刺繡題材各有偏好,可真正的大師之作,卻能無視所有,將人輕易拉入其營造的藝術世界。
顧瑛和兩位同事互相對視,不禁苦笑。
她們三人深知“達者為師”的道理,向一個年紀足以當她們女兒的小姑娘請教繡技,也不覺得丟份。
可作為在蘇繡界摸爬滾打數十年的名家,突然遇到一個把所有人都遠遠甩在身后,甚至無法望其項背的天賦流,心里難免生出幾分無力感。
俞紋心也是第一次見到囡囡這幅繡品,震撼過后,便覺得理所當然。
也只有這樣的藝術珍品,才值得櫻花國寧可給出技術,也要交換參展權。
等她細細品味完繡品的每一處精妙,終于舍得移開目光時,轉頭便對上三雙寫滿羨慕的眼睛。
“你們這是……?”
顧瑛長長嘆了口氣,比起天賦上的差距,她更羨慕的是俞紋心后繼有人。
為人父母,最欣慰的莫過于子女能夠繼承自已的衣缽。
她知道俞紋心雖然從不明說,但內心一直對未能重振沈老前輩的榮光抱有遺憾。
如今家族出了林紉芝,這個百年難遇的天才,這份遺憾總算得以彌補。
俞紋心聽她說完,狀似無奈地擺擺手:“嗐,這都是囡囡自已爭氣。習慣就好,習慣就好。”
顧瑛三人:“……”
幾位老師傅面面相覷,心里直犯嘀咕:這金陵的風水果然和他們蘇城不合!
瞧瞧俞紋心,才來多久,說話都變得這么不中聽了,以前的她可不是這樣的!
看著老同事們憋屈的神色,俞紋心心里別提多舒坦了。
難怪女婿整天樂呵呵的,原來說話不顧人死活的感覺,這么爽!
她琢磨著自已功夫還是不到家,日常得多觀察周湛是怎么和外人說話的。
……
有了顧瑛幾人的協助,學員們進步飛快,林紉芝也終于嘗到了當“甩手掌柜”的甜頭。
想當初學員們剛來時啥都不懂,她不得不天天泡在培訓室。
雖說上面特批了她不用坐班,可為了及時給大家答疑解惑,她還是得天天準點報到。
現在好了,有了幾位得力助手,她總算能真正享受彈性工作的便利了。
這天晌午,林紉芝的吉普車就開回了家屬院。她剛下車,就被在院子里晾衣服的一位嫂子撞個正著。
“林同志,你這咋就回來了?”
這位嫂子驚訝地看了眼日頭,“這才去了不到一上午吧?”
俞紋心抱著兩個寶寶先回了屋,林紉芝從后備箱里取出嬰兒車,笑著解釋:“工作做完了,就早點回來。”
“啊?那俞同志也……?”
“是啊,我媽的工作也做完了。”林紉芝禮貌地點點頭,推著車子便進門了。
留下這位嫂子神情恍惚,手里的濕衣服往盆里一扔,急匆匆跑去和別人分享新發現。
哎喲喂,大娘大嬸們,咱們都誤會了!
原來,前段時間大家看見俞紋心母女倆都要上班,還得帶著龍鳳胎來回奔波。
一些年輕嫂子除了羨慕她們都有工作,私下里也沒少議論,覺得這樣實在太辛苦了。
像她們的婆婆雖然沒工作,但至少能在家里幫忙看孩子,再不濟還能送托兒所,哪像林紉芝,還得親力親為帶著孩子上班。
之前偶爾看見俞紋心或者林紉芝其中一個人在家,大家都以為她們是忙不過來,只能輪流請假照看孩子。
誰能想到,人家根本不是請假,而是工作做完就正常下班了!
經過這位嫂子的澄清,很快,整個家屬院都傳開了。
原來林紉芝和俞紋心上班,一周六天,只要去三天,這三天還只待半天就能回家!
而且她們也都知道,林同志是去當主任,教別人刺繡的。
這工作再輕松不過,都不用自已動手干活,只用坐在椅子上,動動嘴皮子就行了。
付出點口水,就能拿那么高的工資,眾人已經羨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了。
“我早就說過!”最得意的還是許慧芳,逢人便說,“只要人家林同志想,在家待著就能領工資。”
周圍人也想起許慧芳當初的預言,稀奇地打量著她。
這人怎么腦子靈光了,莫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?
不過這會兒大家也顧不上研究許慧芳,都忙著回家教育孩子。
“你看看人家林同志,不僅自已工作輕松,還能帶著親媽一起享福。兒啊,媽以后可就指望你了。”
有些軍屬更是被林紉芝的好日子迷了眼,盤算著送孩子去學刺繡。
他們也不指望孩子能像林紉芝那樣賺外匯,只要能進研究所,一周上三四天班就心滿意足了。
許慧芳得知這些人的想法,無語地嘴角直抽,這些街坊鄰居真是太想當然了。
輕松的是工作本身嗎?
分明是林紉芝這個人啊!
或者說,是林紉芝做什么工作,什么工作才輕松。
原本有了穩定工作,許慧芳都懈怠了。可見識了林紉芝的待遇后,她就開始琢磨。
有本事的繡娘不少,單單金陵云錦研究所就有好幾位,為啥偏偏林同志能讓上面三番五次為她破例呢?
她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,終于琢磨明白了。
林紉芝和其他人最大的區別,就在于她是不可替代的。
正因為她是獨一份兒,才能享受最好的待遇,讓所有人來配合她。
像林同志這樣手握獨門絕技的人才,賺錢簡直比喝水還容易。
想通這一點后,許慧芳頓時敲響了警鐘。
打那以后,她除了多看書,積累故事素材,還刻苦自學唱歌跳舞,天天對著鏡子練習,生怕自已哪天被人輕易替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