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紉芝見男人垂著腦袋的失落樣,忙拉過他的手,柔聲安慰:“沒有就沒有唄。”
“你還這么年輕,要是二十八歲就當上正師長,那還讓別人怎么活?”
見媳婦兒確實不在意,周湛心里好受了不少。
林紉芝心里卻琢磨開了。
光是她知道的,周湛就有人販子頭目“黑三”,和特務“老師傅”這兩件大功,再加上別的,按理說不應該啊。
她遲疑了一下:“是因為…爸爸升職的關系?”
周湛點點頭,“司令前幾天找我談過話。”
正師級以上屬于高級干部,任命得經中央軍委批準。
軍區這邊本來已經走完內部考察提名、集體討論審議等流程,把任命請示報上去了。
可沒過多久,司令就接到京市周老總的電話,說自家孫子還欠些穩重,需要多些時間沉淀,這次先緩一緩。
司令毫不意外,只有種“果然如此”的感覺,暗自感嘆周家眼光長遠。
照理說,親屬得回避在同一個軍區任職。在周承鈞搬出軍區大院后,周湛原本可以調回京市,可偏偏這兩年兩家勢頭太猛。
今年周承鈞進了軍委,帶著林昭華住進西山。加上原本就在那兒的周老爺子,周家一門已有兩人進入中樞。
三房的小嬸何秋萍在領導逝世后,轉入辦公廳擔任要職。
林紉芝這邊,姑姑、姑父、伯父也都升了一兩級。父親林振邦作為新型戰機總工程師,成績突出,是入了上面眼的技術人才。
還有目前正在走程序、林紉芝尚不知情的那個驚喜。
周家、林家這兩年實在烈火烹油。他們兩家吃肉可以,總不能連口湯都不讓別人喝吧?那真要惹眾怒了。
作為周家第三代繼承人,周湛如今一舉一動都會被人放大。蟻多咬死象,寧可慢一步,也不能行差踏錯。
在父親升職后,周湛自已就有預感了。
就像當初他升任副師長,京市的周家人為了他,明明資歷足夠,卻硬是兩年沒挪過位置。
只不過現在輪到他了。
林紉芝和周湛對此都接受良好,他們兩口子總不能只享福不擔責吧。
平日受家族蔭庇,必要時自然得為大局讓一步,暫且蟄伏。
只要其他親人都發展得好,家族欣欣向榮、整體向上,那就值得。
見媳婦兒全然理解,周湛心里越發歉疚:“媳婦兒,對不起,我暫時沒法跟你去京市了。”
林紉芝去讀研,肯定要帶著寶寶和岳母一起。孩子有幾位長輩幫忙照看,周湛沒什么不放心的。
他雖然舍不得和媳婦孩子分開,卻不會攔著媳婦兒往前走。
結婚以來,周湛親眼見證著林紉芝越來越耀眼,就像守護一朵花,看她從含苞到盛放。
他內心驕傲自豪的同時,還有些隱秘的歡愉。
媳婦兒越是光彩照人,越說明他這個丈夫做得還不錯,讓她不必經歷風雨,只管盛開。
除此之外便是慶幸,周湛深知自已的責任和野心,如果他的妻子不能一同進步,慢慢地,兩人的路遲早會岔開,漸行漸遠。
幸好,他的媳婦兒不僅跟得上,還出乎意料地優秀,早已走在他前頭。
周湛沒有絲毫被自家媳婦兒壓一頭的不滿,反而更有干勁,也更急迫,他絕不要成為被媳婦兒落下的人。
“沒事兒,研究生入學還早呢,說不定到時候有轉機呢。”林紉芝輕聲寬慰他。
“就算沒有也不要緊。一輩子那么長,你慢慢來,我總會等你的。”
周湛眼圈一熱,伸手緊緊將她攬進懷里,聲音有些發悶:“嗯!媳婦兒,你信我,不會讓你等太久的。”
“我自然信你,你可是完美丈夫誒,沒有你做不到的事。”
“才不是完美丈夫,是周小美……”
*****
與此同時,家屬院某棟小樓,江家。
羅雅琴在燈下奮筆疾書,白天她要帶孩子、料理家務,只有晚上時間富余些。
“琴琴,喝點麥乳精,還熱著。”江德生的聲音從身旁響起。
羅雅琴偏頭沖丈夫笑了笑,接過杯子抿了一口。
江德生含笑順著她的長發,想到一事:“琴琴,過幾天爸媽就來了,到時候有他們搭把手,你白天也能多些時間看書。”
當初羅家身份敏感,為了盡量不讓旁人注意到羅雅琴,他們沒像別家那樣請“遠房親戚”來幫忙。
羅雅琴愣住了,江德生是孤兒,他嘴里的爸媽,只能是自已的父母。
反應過來,她猛地嗆住了,不停咳嗽,江德生輕拍她的后背。
“慢點慢點,還是這么毛毛躁躁的,你這樣去大學,我怎么放心?”
“德生,真的嗎?我爸媽能回來了?”羅雅琴攥緊他的衣擺,眼含熱淚。
“真的,我已經派人去接了,最遲后天你就能見到。”
江德生頓了頓,語氣歉意:“按理說我該親自去的,可最近實在走不開……”
羅雅琴搖頭,過段時間京市有首長來視察,整個軍區最近為這事忙得團團轉,她作為軍屬自然能理解。
心頭事了,想到馬上就能團圓的父母,她眉眼彎彎:“這樣三個孩子有爸媽照看,如果真考上了,我也能安心去上學,一放假我就回來。”
雖然小兒子已經三歲,兩個大的更是懂事,三人不用怎么照顧,可當媽的就是如此,再大也放心不下。
羅雅琴和丈夫商量過,只報考金陵本地的院校,這樣也方便兼顧家庭。
江德生一時有些恍神,他好久沒見到妻子如此明艷的笑容了。
“琴琴,要不要……讓一個孩子跟你姓?”江德生溫聲開口。
這話在他心里擱了很久。
對于琴琴來說,這段婚姻開始于不得已的妥協,兩人成長環境天差地別,婚后最開始幾年少不了磕碰和矛盾。
轉機出現在周湛婚后,江德生默默觀察那夫妻倆的相處,自已也試著改變,稍稍降低掌控欲。
果然,家里的氣氛一天天暖和起來,琴琴不再封閉自我,有話也愿意跟他講了。
從那以后,江德生更加信服周湛,周湛怎么做,他就跟著學。
見周湛好像特別驕傲一個孩子跟著媽媽姓,江德生自然有樣學樣。
“怎么又提起這事兒?”羅雅琴有些意外。
去年江德生參加完周家滿月酒,回來就說過一回,那時她就沒答應。
想到父母即將回來,羅雅琴突然明白過來。
丈夫大概是覺得,之前自已是不敢應承。如今有倚仗了,可能就肯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