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通后,勞嫂子帶著哭腔:“怎么辦啊老勞,我們去跟林紉芝賠不是……”
“沒用了。”男人聲音發沉。
江德生和周湛走得近,他的態度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周湛的態度。
這時候再貼上去,以周湛夫妻倆的脾氣,多半還是會拒絕。
那等于直接把兩家的矛盾擺到明面上,同僚們的排擠只會更明顯。
還不如維持現狀,降低存在感,等這事慢慢淡下去。
勞政委從沒像現在這樣,盼著周湛趕緊升,升得越高越好,最好直接調去京市。
等周家人不在這兒了,自家處境才有可能好轉。
拿定主意后,他厲聲警告妻兒:“別再讓我知道你們在外打著我的旗號行事。從今天起,少說話,多聽著!”
青年人頭一回見父親臉色這么嚇人,加上最近院里小伙伴幾次活動都沒叫他,再傻也知道自家情況不妙。
勞政委猜得不錯,周湛確實是這個意思。
當初勞嫂子第一回帶著孩子上門時,他就說過“這次算了”,顯然對方沒聽進去。
那對于懷有惡意的人,周湛自然不會再客氣。
要說勞嫂子那些話不是勞政委指使的,他信,因為太蠢了。
但要說沒有勞政委的縱容,鬼才信。
更何況勞嫂子的倚仗就是她男人,周湛自然要打蛇打七寸。
那些風言風語,起初還是胖嬸轉告的,那時林紉芝就和周湛商量好了應對法子。
反擊肯定要反擊,不然別人只會當你是軟柿子,一次次試探底線。
但不必臟了自已的手,周歲宴,恰恰是個好機會。
只要外界知道周湛是周家人,很多事往往不需要本人開口,自會有人搶著為他們排憂解難。
勞政委只會覺得工作處處不順,像鞋里進了顆小石子,不致命,但硌得難受。
林紉芝想著以對方的年齡,在部隊也待不了幾年了,百萬大裁軍時就是第一批轉業的。
不過照勞家人平日的行事做派,以往得勢時得罪的人恐怕不少,說不定……勞政委都撐不到大裁軍,就得提前轉業了。
……
前幾天周承鈞加班加點地工作,就為把這一天騰出來。
宴席結束后,他自然沒走,留在小院里,難得享受起含飴弄孫的時光。
在家里轉了轉,他點頭笑道:“看你們這兒一切妥帖,我也放心了。”
當年周湛從軍,兩位老人擔心得寢食難安。
周承鈞雖然也擔憂掛念,但更多的是支持:身為周家繼承人,不經歷火與血的考驗,將來怎能服眾?
可能真是隔代親,輪到自已當爺爺了,心境就變了,總怕兩個小家伙受一點委屈。
林紉芝聽得無奈,每個月幾位長輩的特供份額和稀罕票證,都變著法往金陵寄,任是誰委屈也輪不到他們委屈。
“西西白白,爺爺每個月都給寄小衣服、小零食哦,你們要說什么呀?”
掛在周承鈞脖子上的倆寶寶聽到媽媽的話,眼珠子咕嚕轉,湊上前“吧唧”就是一口,小嘴甜得很:“愛耶耶~”
周承鈞被哄得眉眼舒展,整個下午都在陪孩子玩。
舉高高、搖小船、轉圈圈……一通游戲下來,原本就喜歡爺爺的倆孩子更是緊緊黏著人不撒手,走哪兒跟哪兒。
連周承鈞喝茶時,都要一左一右扒著他膝蓋,仰著圓臉蛋瞧他。
晚飯時,西西和白白還是一人一邊挨著周承鈞坐。
林紉芝剛把蒸好的雞蛋羹端上桌,兩個寶寶就同時伸出小手指了指碗,又轉頭眼巴巴地望著爺爺。
周承鈞心都化了,“好,爺爺喂寶寶。”
拿起小勺,舀起一勺吹了吹,先遞到西西嘴邊。
西西“啊嗚”一口含住,腮幫子鼓鼓地嚼著,大眼睛滿足地瞇起。
白白等急了,小手直拍桌子:“爺!爺!”
“來了來了。”周承鈞趕緊又舀一勺喂給白白。
白白吃得急,嘴角沾了點蛋羹,還渾然不覺,只顧著嚼。
周承鈞用指腹輕輕替他擦掉,孩子順勢蹭了蹭他的手,又張嘴等著下一口。
就這樣一勺給姐姐,一勺給弟弟,周承鈞忙得不亦樂乎。
倆寶寶吃得香,每吞下一口就滿足地晃晃小腳,偶爾還互相看看,比誰吃得快。
周承鈞看著兩張油乎乎的小嘴,笑得眼角皺紋都深了。
林紉芝盛了碗湯遞過去:“爸,您也吃點兒,別光顧著喂他們。”
周承鈞擺擺手:“不急,看他們吃比我自個兒吃還香。”
俞紋心笑道:“是這樣,咱家寶寶胃口好,我看他們吃得香,自已飯量都能多上半碗。”
周湛在一旁扒飯,瞅著老父親那滿臉的笑,幽幽開口:“爸,您變了!當年喂我吃飯可不是這樣的!”
小時候他不肯吃飯,他媽懶得管,他爸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上,好家伙那苦大仇深的,跟要上刀山下火海一樣。
全程父子倆大眼瞪小眼,一頓飯下來,差點吃出仇來。
周承鈞瞪他,臭小子還有臉提!
就他當年那挑食的勁兒,這不吃那不吃,要不是怕“周家餓死兒子”的名聲不好聽,他真不想接這活兒。
每回喂周湛吃飯都像打仗一樣,還得斗智斗勇,簡而言之身心俱疲、心力交瘁。
那幾年一到飯點,周承鈞就提前開始頭疼,恨不得把這兒子原路塞回去。
后來周湛開始學著自已做飯,他苦日子終于熬到頭了。
可落下個毛病,看見飯桌、聽見“吃飯”倆字心跳就莫名加速,好幾年才緩過來。
“咱西西白白不挑食,真棒!肯定是隨媽媽,沒學爸爸的臭毛病。”
想起不堪回首的糟心事,周承鈞看孫子孫女的眼神更慈愛了。
白白突然伸手抓住爺爺的勺子,想自已往嘴里送,結果糊了半張臉。
周承鈞也不惱,笑呵呵拿毛巾給他擦干凈,又舀起一勺:“來,爺爺喂,等我們白白長大了再自已吃。”
“長~大~再~自~已~吃~”周湛拖長音調,嘴角直撇。
讓他想想,他爹當年是怎么說的——
“周!湛!爸求你了,不,我叫你爸!爸!您把這半碗吃完行不?”
前后態度差得太大,周湛簡直沒眼看,化悲憤為食欲,埋頭哼哼干飯。
林紉芝聽得暗暗咂舌,她公公在外雖不茍言笑,可在自家人面前一向溫和。
能把人逼到那份上,周湛小時候吃飯得多鬧心啊……
印象中好像有聽老太太提過一嘴,那時候每到飯點,連最疼孫子的老爺子都躲到單位,生怕被派上喂飯的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