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是軍院恢復招生頭一年,攏共只有180個名額。
要分給十一個大軍區、海軍、空軍、炮兵、裝甲兵、工程兵、鐵道兵這些軍兵種,還有總參、總政、總后三大總部。
金陵軍區作為東部大軍區,分到12個名額。三個野戰軍作為絕對主力,資源傾斜最多。
第1軍是野戰軍中的王牌主力,拿到四個名額;第12軍是一線主力,戰備優先級稍低,分三個名額;第20軍分到兩個。
剩下的三個名額,由軍區機關、省軍區、還有特種兵(所有非野戰部隊,像炮兵、坦克兵、工程兵等技術兵種)一起競爭。
周湛所在的第1軍第1師是王牌中的王牌,加上過往成績亮眼,拿到了兩個名額,周湛便占了一個。
軍院這次招生可以說是全軍矚目,名額少競爭激烈,能夠選上的無不是精英中的精英、尖子里的尖子。
“光咱們軍區,符合‘團級、師級’這個基本條件的軍官,就有兩千多號人。”
林紉芝心里快速算了下,就算按最低兩千人算,競爭十二個名額,淘汰率超過99.4%。
她不禁咂舌,這比今年高考4.8%的錄取率還低啊。
考生里還有不少準備不充分的,可這兩千人,那是實打實經歷了戰爭、演習、政治運動重重考驗,層層篩選留下來的骨干。
再加上今年是撥亂反正的關鍵時期,“第一期”的頭銜,有不可復制的歷史分量。哪怕是明年,都比不上今年這一批的含金量。
在級別晉升“一步慢、步步慢”的體系里,這一步先手優勢,可能直接決定了一個人軍旅生涯的天花板是“軍長”還是“大軍區副職”。
眼看著通天大道擺在眼前,少不得有人動歪心思。
林紉芝心道,難怪自家公公要在這節骨眼上公開和周湛的關系。
事實正如她所料,原本周承鈞很自信以兒子的履歷,拿個名額沒問題,并不打算多做什么。
可周小叔粗略整理出金陵軍區夠資格的人數后,周承鈞還是決定提前敲打敲打,鎮鎮場子,免得節外生枝。
當然,他事先跟兒子通了氣。
周湛對此沒什么意見,他不會用家族權力仗勢欺人,但也不介意借家族的勢。
“那你畢業就直接留京市軍區了?”林紉芝問。
“對,我和爸是這么打算的。”
一般畢業都得回原單位,但京市軍區老早想把周湛調過去,加上總政那邊還有周小叔使力,這事不難。
林紉芝嘆了聲:“在這兒住了兩年多,沒想到這么快就要走了。”
周湛笑:“也不算快,我在這兒待了快五年了。”
金陵到京市路途遙遠,眼下交通又麻煩,林紉芝琢磨著,這回去開會,恐怕就不會再回來了。
走之前還得騰出工夫收拾行李,她得先把手頭的工作交接清楚。
林紉芝很快向孔廳長遞了辭呈。
軍院的事是部隊團級以上干部才知道的機密,她沒提周湛工作調動,只說是跟自已學業規劃有沖突。
因為她早早通過氣,孔廳長對此有所準備。除了不舍,他更多的還是為她高興。
林紉芝事業上的成績足夠耀眼,趁這幾年讀書沉淀沉淀也是好事。
孔廳長很干脆地批了辭職申請,預祝林紉芝學業順利,常聯系。
繡研中心的同事們特意在食堂安排了個歡送會。
甄箏情緒有點低:“唉,兩位主任走了,雪曼也要走了。”
林紉芝笑著打趣:“我們走了還不好呀,甄主任?”
甄箏耳根一紅,捂住臉:“林主任您別拿我開玩笑了。”
眾人見她這模樣,笑成一團。
甄箏端起茶杯,神色認真起來:“林主任,真的、真的特別感謝您。”
“您放心,我一定守好繡研中心,絕不讓您和俞主任的心血白費。”
直到現在,她還覺得像做夢。
自已才二十來歲,已經是省級單位的副主任了。
當初俞紋心能力壓眾人,除了是林紉芝母親外,本人在蘇城繡研所當了多年管理者,經驗足。
可她呢?
能力是有,但機關里最不缺的就是能干的人。
刺繡一向是省里出口創匯的一大頭,尤其繡研中心最艱難的起步階段已經熬過去了,在不少人眼里成了香餑餑。
甄箏聽以前輕工廳的同事說過,好些領導都等著林紉芝一走就往里塞自已人。
因為林紉芝早早定下規矩:繡研中心技術至上,主任必須由刺繡大師擔任,不能讓管理者壓過核心技術員,免得外行指導內行。
她的話很有分量,領導們也不敢觸碰這條底線,所以大家瞄準的是副主任的位置。
幾方爭來搶去,最后落到甄箏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頭上。
大家再不甘也沒辦法,力薦她的人是林紉芝,新當選的全國代表。她的話,現在連省里一把手也得掂量幾分。
甄箏最慶幸的,就是當初勇敢爭取給林紉芝當臨時助理這件事。
努力很重要,但有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。
林紉芝喝完杯里的茶,又鼓勵了她幾句。
關雪曼攥著衣角,小聲問:“芝芝姐,等去了京市……我還、還能和您聯系嗎?”
“當然能。等我安頓下來,就給你寫信。”
當初報志愿時,關雪曼想讀經濟學院的財務會計,來問林紉芝建議。
林紉芝發現等關雪曼畢業,正好趕上經濟體制改革和國企改革,想著選個兼顧管理的專業,將來路會更寬。
而且人大畢業生分配的單位更好,不是國家經委、財政部,就是各大工業部委和重點企業。
不過她沒說得這么細,講了兩所學校不同的培養重點和各自優勢,讓關雪曼自已決定,她不會干涉他人人生關頭的選擇。
最后關雪曼還是選了人大,并且順利考上工業經濟專業。
這個專業學的東西比單純財會多,視野也更開闊。有機會的話,她還是想多學點。
“嗯!那我們京市見。”得了肯定答復,關雪曼臉上的笑明顯亮了起來。
“京市見。”
……
年剛過完不久,駱淑寧回來了,很快聽說了丈夫那檔子桃色新聞。
她名字聽著文雅,性子卻半點不沾邊,是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剛烈脾氣。
事情傳得有鼻有眼,連時間地點都說得一清二楚,說明不是空穴來風。
但她也沒失去理智,關上家門,直接跟車團長攤開了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