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叔知道剛才是想岔了,訕笑著點頭:“爸,您放心,咱家向來是媳婦兒說了算。”
提起找媳婦,周越整張臉紅透了,悶聲應道:“爺爺,我記住了。”
高月珍無奈地看了父子倆,笑呵呵打圓場:“爸媽,你們就放心吧。大嫂那樣的福氣我比不了,不敢打包票找個多拔尖的,但將來孫媳婦一準兒孝順懂事。”
“你做事,媽一向放心。”周老太太給三個媳婦一人剝了個柑橘,高月珍心里越發(fā)熨帖。
周家不重男輕女,一向提倡“能者居之”,家里大事都是坐下一起商量,定了調子,小輩們照著走就行。
資源雖說緊著長房,但老兩口也沒少拉扯其他兩房,一來怕兄弟間差距太大,生出嫌隙。二來也是盼著其他房立起來,長房肩膀上的擔子也能輕些。
二房兒子一門心思撲在研究上,家里資源便全給了高月珍這個兒媳婦,不遺余力提供各種幫助。
當年高月珍嫁給周家老二,娘家姐妹沒少在背后笑話她找了個沒權沒勢的“書呆子”。
可二三十年過去,那些姐妹不是在家?guī)O子孫女,就是掛個閑職,婆家的事半點插不上手。
而她,早早在計委的實權部門站穩(wěn)了腳跟,娘家的父兄叔伯也得給她幾分臉面。
大人們說著話,西西白白頭一回見這么多親人,心里好奇得很。
倆小家伙從奶奶懷里滑下來,挨個走到人跟前,啃著手指頭瞧,誰看過來就咧開嘴笑,露出幾顆小米牙。
連成天見著的林紉芝和周湛都扛不住這模樣,更別說周家其他人。整個晚上,倆胖寶寶就在各人懷里輪流轉。
周小叔一抬頭,就看見兒子正溫柔地給白白擦口水,順口問了句:“阿敘啊,你個人的事,有點打算沒?”
兒子走這條路,家庭越早穩(wěn)定越好,但終究是兒子的意愿最重要。
周敘抬起頭,笑得坦蕩:“我這一天到晚除了工作還是工作,上哪兒認識女同志去?這事兒啊,還得勞煩各位長輩多費心。”
聽見兒子總算松了口,小嬸何秋萍喜笑顏開:“這事包在媽身上,保準給你找個妥帖的賢內助。”
周妍也積極舉手:“哥你放心,等我去廣院上學了,指定幫你留意著,那邊的姑娘條件可都不差。”
周小叔笑著瞥了女兒一眼:“你哥這情況特殊,你可別光盯著模樣俊的找。”
“爸!您也太小看我了。我肯定先看性子,得找沉穩(wěn)大氣、不愛出風頭的。”
何秋萍往女兒嘴里塞了顆草莓,語氣欣慰:“是長進了,沒白在奶奶身邊待這幾天。”
周妍鼓著腮幫子含糊道:“那可不,咱可是周家人。”
林紉芝在一旁含笑聽著。
小叔一家平日在外都是跟人精打交道,回到家對這唯一女兒就沒太多拘束,養(yǎng)成了周妍直爽的性子。可到底是在這樣家庭長大的,大事上一點不含糊。
周老爺子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子,眼角褶子深了幾分,“阿敘找對象這事兒,阿珍、阿萍你們多費心。家世往后放放,先看姑娘本人和她家里的人品能耐。”
高月珍一口答應下來,就算老爺子不提,她心里也一直惦記著。
侄子周敘走的路,最好能找個在事業(yè)上幫襯他的。她和何秋萍都在政府部門,認識的人也多些。
林紉芝邊聽邊一口一個大草莓,周湛看得可愛,忍不住捏了捏她圓鼓鼓的腮幫子。
一抬眼,才發(fā)現(xiàn)屋里不知什么時候靜了下來,一家人都望著他倆,眼神打趣。
他輕咳一聲,坐正了些:“那什么……芝芝想在工藝美院邊上找個房子,大家要是有信兒,幫著留留心。”
工藝美院在東郊,和西山隔著大半個四九城,擱現(xiàn)在這路況,開車都得一個多鐘頭。
林紉芝和周湛商量過,就在學校附近置個房,反正將來也是三環(huán)內,虧不了。
其他人都點頭應下,周越琢磨了下那位置,拍胸脯道:“大哥大嫂,那邊有好幾家國營廠,我和他們打過交道,明兒就去打聽。”
眾人又閑話了一陣,見天色不早,周承鈞和林昭華散步回了自家,二叔小叔兩家都沒走,直接在西山住下了。
老爺子和老太太舍不得寶貝蛋,“西西白白,今晚和太奶奶睡,好不好呀?太爺爺給你們講打鬼子的故事。”
倆小家伙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伸著胳膊就朝媽媽那邊夠。
林紉芝和周湛各抱過一個,她笑道:“爺爺奶奶,等他們再熟悉幾天,保準就肯了。”
周湛也跟著接話:“別急啊,后面有你們看的時候,到時第一時間送您屋里,您二老可不能反悔。”
老兩口瞪了眼孫子,當他們聽不出他那點小心思。娃都這么大了,還跟剛開葷似的,白天流氓相,晚上惡鬼樣。
沒眼看沒眼看,兩人搖搖頭就走。
回到房里,林紉芝一進衛(wèi)生間就覺出不同。西山前陣子剛維修更新過,如今他們這屋也通了熱水管道。
等土暖氣把衛(wèi)生間烘得暖洋洋的,澡盆的水也接得差不多了。她伸手試了試水溫:“西西白白,來洗澡啦。”
周湛懷里是剛從暖氣片拿下來的衣服和毛巾,回頭招呼兩只小團子:“跟著爸爸慢慢走,不許跑。”
西西“嗯嗯”應著,牽著弟弟小心邁步。
周湛進來掃了眼浴缸,勾起一抹壞笑,湊到耳邊:“媳婦兒,改天咱倆在這兒試試。”
林紉芝輕嗔他一眼,臉頰被熱氣蒸得泛紅,像嬌艷欲滴的水蜜桃。
周湛喉嚨動了動,移開視線看向澡盆,姐弟倆正和塑料小黃鴨玩得咯咯笑,他心中一動。
給孩子擦頭發(fā)時,周湛嘗試著開口,說不定倆小家伙瞧著嬰兒房新鮮就肯留下了,結果倆機靈鬼說啥都不肯邁出房門。
等林紉芝護完膚爬上床,就見男人直挺挺盯著天花板,西西白白正拿他當山爬。她一看就樂了,總算有人能治住他了。
周湛長長嘆了口氣:“唉,離開媽媽的第一天,想她。”
“別想了快睡吧,明早還有人來呢。”林紉芝睡眼惺忪,含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