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收拾得干凈利落,種著兩棵石榴樹。幾人跟著宋嬸穿過影壁,來到東廂房。
屋里陳設簡單,靠墻擺著幾張老式木椅,中間一張八仙桌擦得锃亮。墻上掛著幾幅字畫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剛坐下,一個腿腳不太方便的中年男人笑呵呵走進來。
“宋叔。”周湛起身招呼。
“坐坐坐,”宋叔擺擺手,和藹地看向林紉芝,“這就是侄媳婦吧?果然俊俏。”
他又彎下腰,遞了幾顆糖給西西白白,“來,爺爺給的,甜甜嘴。”
宋嬸端上來一壺茶和幾個茶杯:“里頭是今年的茉莉花茶,香著呢。今兒的菜單在這兒,看看想吃點啥。”
周湛讓林紉芝先點,自已接過來又勾了幾道硬菜:“先上這些,等會兒雷子和明輝兩家也來。”
“行,你們先喝茶歇著,我和你宋叔下去張羅。”宋嬸收好單子,和宋叔一道出去了。
等兩口子走遠了,周湛這才跟媳婦兒嘮起:“宋叔以前是軍區的,我跟雷子他們幾個,小時候每年暑假去部隊集訓,都是他帶著。后來在戰場上腿落了傷只能轉文職,宋叔性子硬,覺著不能老給國家添麻煩,就帶著宋嬸開了這么個小館子。”
他放下茶碗,接著道:“宋嬸祖上出過御廚,手藝沒得說。平時就接點熟客,我們這幫發小,隔三差五就愛往這兒湊。”
他們在屋里說著話,西西和白白在門口玩得歡。
冷雷雷一邁進院門,就瞧見倆胖娃娃手拉著手,正搖搖晃晃地轉圈圈。
等他看清那兩張小臉,下意識爆了句粗口:“我靠!”
倆孩子都戴著捂耳朵的毛線帽,脖子上裹著厚圍巾,小臉蛋圓鼓鼓、白嫩嫩的。
簡直就是冷雷雷夢想中的白團寶寶,一來就來兩個!
冷雷雷心里那叫一個憋屈,就周湛那張破嘴,憑啥能有這么白凈水靈的娃?
他擠出一抹最溫和的笑容,勢必要給他的夢中情娃一個好印象。
可還沒來得及開口,西西白白一看到他臉,嚇得扭頭就跑。
“誒…別跑啊,我不是壞人!”冷雷雷站在原地,一臉受傷。
跟在后頭的邱璟低頭牽著兒子往里走,冷不丁差點一頭撞上:“哎喲!前頭有刀啊?走著走著杵這兒當門神呢?我手差點甩你腚溝里。”
她嫌棄地在冷雷雷軍大衣上使勁搓了兩下,拉著兒子繞過他,徑直往里走。
“誒你這婆娘,我都沒嫌你手勁大呢!”
母子倆頭也不回。
冷雷雷趕緊追進屋,一進門就直奔兩個小團子去。
西西和白白從周湛腿邊探出小腦袋,警惕地瞅著他。
冷雷雷露出一口大白牙,還沒開口,倆孩子“嗖”一下又縮回去。
“你嚇著我閨女兒子了。”周湛瞥他一眼。
冷雷雷不肯放棄,他頭一回見到這么招人稀罕的娃娃,蹲下身,捏著嗓子:“寶寶~別怕呀~叔叔不是壞人~~叔叔給你們紅包~”
邱璟歉意笑笑:“不好意思啊妹子,我家這口子一看見白白凈凈的娃娃就犯病,平時他還挺像一回事的。”
林紉芝:“……”
這話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。
幸好對方接著自我介紹:“我是冷雷雷媳婦兒,叫邱璟,比你大幾歲,你叫我姐就成。”
林紉芝從善如流,笑著道:“邱姐,我叫林紉芝,你叫我芝芝就好。”
女人明眸皓齒,巧笑嫣然,嗓音帶點江南軟調。
邱璟被她笑得骨頭都酥了,難怪個個都說周湛命好,這連她一個女人看著都喜歡。
她趕緊找點別的事兒轉移注意力,一把拉過旁邊的小男孩:“芝芝啊,這是我兒子,冷冰冰。”
林紉芝笑容一頓,眼神里帶了點懷疑,是她聽錯了嗎?
邱璟熟練地、認真地點頭:“對,就這個名兒,冷冰冰。”
林紉芝嘴角動了動:“…這名字挺好記的。”
冷冰冰小朋友今年四歲,是個膚色隨爹、有點黑的小胖墩,倒是很有禮貌,乖乖叫人。
這時顧明輝也到了,沒多久,宋叔宋嬸的菜也陸續上齊。
老兩口簡單招呼了幾句,便體貼地帶上房門,把空間留給了年輕人。
吃得差不多時,幾個男人湊在一塊兒喝酒閑聊,邱璟拉著林紉芝說她們女人的話題。
西西和白白在家吃過飯才來的,這會兒正捏著收到的紅包玩。
冷冰冰飛快扒完飯,湊到弟弟妹妹旁邊,想跟他們玩兒。
可他吭哧吭哧說了半天,西西白白只顧擺弄紅包,沒怎么搭理他。
小胖子想了想,從兜里掏出一分錢,試探性地遞過去。
倆胖寶寶眼睛明顯亮了,西西一把抓過旁邊的小布袋,把袋口撐得老大。
白白小手指著袋子,言簡意賅:“放。”
這布袋還是周湛今天特意帶上的,專門用來裝發小們給的見面禮。
等錢落進袋里,倆寶寶對冷冰冰的態度明顯熱情了不少,拿出隨身帶的小玩具和他分享。
這邊媽媽們也聊得正熱絡。邱璟性格爽利,說話敞亮,帶著東北人天然的幽默勁兒,逗得林紉芝笑了好幾回。
林紉芝忍了又忍,還是沒忍住好奇,小聲問:“邱姐,冰冰這名字…是你起的嗎?”
“那肯定不是啊!”
邱璟一擺手,嗓門敞亮,“我又不跟我兒子有仇。‘冰冰’聽著多像小姑娘名兒,我可不是冷雷雷那缺德玩意兒。”
林紉芝恍然,難怪周湛說冷雷雷“超愛”呢。這要是不愛,能給親兒子也起個類似風格的名兒?
邱璟接著道:“要讓我起,那肯定叫‘冷颼颼’,或者‘冷清清’‘冷森森’,聽著還像那么回事,像個小子名兒。”
林紉芝:“……”要不你倆是兩口子呢。
邱璟看她那表情,哈哈笑起來,拍著她胳膊解釋:“我家雷子打小就黑,他就稀罕皮膚白的。怕孩子隨了他,還沒生呢,他就拍板了,不管男女都叫‘冷冰冰’,就指望這名字能把孩子叫白點兒。”
她朝那邊努努嘴:“結果你也瞅見了,這爺倆,黑得跟煤堆里扒出來似的。我老懷疑他倆上輩子是不是燒鍋爐的,這輩子來還債了。”
“晚上關了燈,屋里要是沒點動靜,你都得滿屋劃拉,劃拉著了是個人,劃拉不著,嗬,那是塊移動的夜色。”
這邊女人們相談甚歡,那邊男人們快要分崩離析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