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天天過去,兩個小家伙的學習漸入佳境,這天林紉芝帶西西白白在玩調色游戲。
政治部主任帶著于光走進來時,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個場景。
明媚陽光灑在花園里,氤氳出一片夢幻光暈,女人臉上帶笑,看著孩子調出各種斑斕色彩。
看到來人,林紉芝眼神詫異。
等幾人在客廳坐下,她才笑道:“于部長好久不見,看來您這是高升了?”
于光笑著點頭:“林同志,確實好久不見了。托了您的福,我已經調回京市了。”
他這話真不是奉承,幾年前匯報展特等獎一事,他在最后關頭沒釀成大錯,被周家人小懲大誡,調去南方。
這次能回來也是周家人使了勁,有了前些年的基層經歷,還把他往上提了一級,他如今是輕工業部的正部長了。
原本他心里忐忑,反復琢磨周家意圖,愁得頭發一把一把掉。還是媳婦兒跟他說,讓他關注下輕工部最新動作。
把于光調回這位置,肯定是有用意的。
輕工部最近也是最重要的工作,就是首屆“華國工藝美術家”的評選,國家要將頂尖工匠提升到真正藝術家的地位。
于光頓時懂了,周家這是想讓他替自家孫媳婦保駕護航。
林紉芝要走文化傳承的路子,少不了和輕工業部打交道,這位置安插個自已人,免得受到掣肘。
這次評選沒設頒獎典禮,林紉芝的這份,他便親自送來。
“林同志,恭喜您獲評首屆華國工藝美術家。這次全國數十萬藝人中,只遴選出三十四人,其中蘇繡僅選了兩位,您是其中之一。”
另一位是顧瑛,原本余紅霞的資歷和繡技也是有希望的,但她沒參與過國家任務,還有欺師滅祖一事,直接被上面除名了,以后任何評選都不會再考慮。
林紉芝接過證書和獎章,看了看,笑著道謝:“有勞于部長專程跑這一趟了。”
于光感嘆,不愧是各種榮譽拿到手軟的國寶級大師,他看得出林紉芝的開心是很含蓄的,并沒有太多外露的激動。
近幾年林紉芝聲名愈盛,他在偏遠縣城都沒少聽說她的事跡,一次比一次驚嘆。
兩人工作繁忙,簡單寒暄了幾句后便起身告辭,林紉芝送他們往外走。
經過前院時,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噠噠噠地跑了過來。
乖巧叫過人后,雙手舉高高,仰著臉軟聲:“麻麻,寶寶畫完啦。”
于光兩人一側頭就看到了倆孩子的畫作,腳步一頓。
嚴謹來說不算畫,只是各種顏色的交積堆疊,但是色彩的明度、純度和冷暖搭配得很舒服,只讓人感受到柔和鮮活的生命力。
于光的工作常年接觸工藝美術,非常驚訝,“林同志,您這倆孩子三歲就有這樣的藝術感知力,作品很有靈氣。”
“叔叔錯錯啦,小寶寶才系三歲,西西和弟弟系大寶寶,大寶寶三歲兩個月啦。”
西西認真糾正。
幾人失笑,孩子總是迫不及待想長大。
一直到走出8號樓,于光還在感嘆。
“林同志家孩子真是聰明,這藝術細胞是娘胎里帶出來的吧。”
政治部主任沒說話,心下卻不贊同,何止是娘胎里帶的,人家祖上三代就開始積淀了。
他們一路走到這高度,原以為自家孩子條件足夠優渥,可等了解到西西白白每天的學習內容后,才明白底蘊才是一個家族延綿不絕的根基。
首屆工藝美術家名單公布后,民間對此反響還好,倒是在業內引起極大震動。
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,無論社會影響力多高,業內更看重的是是否拿到本領域的最高榮譽。
而“工藝美術家”,正是工藝美術界最高的官方認可,這批入選者從此就是蓋棺定論的行業權威。
林紉芝的感受尤其明顯,從進入工藝美院開始,周圍投來的目光明顯比以往要熱切。
甚至連辦公室的老師,看她的眼神都帶上了敬重,林紉芝差點以為自已是什么半只腳入土的老前輩了。
一進教室,迎面而來就是掌聲雷動,講臺上放著一幅卷軸。
在同學們期待緊張的眼神下,她緩緩打開。
是一塊藍印花布,印染著清雅的蘭花圖案,右下方印著一行賀詞“恭賀恩師榮膺‘工藝美術家’崇高稱號”。
最妙的是作品下方,有全班每一位同學的姓名,應該是每個人自已繡的,針法不一,林紉芝一個一個名字仔細認了過去。
看著這幅染織美術班同學做的手工禮物,她心頭微暖。
“咳…謝謝大家的賀禮,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學生的禮物,我一定會好好珍藏的。”
林紉芝頓了頓,語氣板起,“就是個別同學的針法啊……沒有技巧,全是感情,我真怕你們走出去讓我在教育界名聲掃地。”
班上同學哄然大笑,其中幾個心里有數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玩鬧過后,林紉芝進入正常教學,重點留心那幾個針法不太行的同學,單獨開小課。
隨著名頭越來越大,林紉芝感覺自已包袱也越來越大了。
下課后,林紉芝被老院長請到辦公室。
看著眼前的愛徒,老院長笑得跟彌勒佛一樣。什么叫天縱奇才啊,這就是!二十多歲的年齡摘取行業桂冠。
工藝美院唯一獲評的“工藝美術家”,這就是他們學院的招牌啊。
果然他就是學院最英明神武的院長,沒有之一!
“小林啊,你接下來要是有什么規劃,可以提前告訴我。以你目前的成就和地位,完全可以通過論文和課程考核,申請提前一年畢業。”
和林紉芝相處了一年多,老院長不說多了解她,但也清楚她是個對自已事業有明顯規劃的人。
當初林紉芝本就是為了讀研才順便來教學,從學院院長的角度,他當然不舍得這么一尊大佛離開,可作為導師,他尊重愛徒的選擇。
正常來說,林紉芝讀研是三年,聽到能提前畢業,她自然是開心的。
“院長,我確實有打算等畢業后開個工作室……”
她剛開口,就見老院長嘴巴控制不住地下撇,一副快哭了的模樣。
林紉芝皺眉,難道院長也鄙視個體戶?
自已果然猜對了,老院長越想越傷心。
是他!是他親手把一位大師送走了!
從今以后,他再也不是工藝美院史上最英明神武的院長了,他只是“英明神武時間最短”的院長……嗚嗚嗚。
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的老院長,突然聽到了什么關鍵詞。
“等等!”他猛地抬頭,“你說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