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首長夫人定制的時候,眾人在一旁也聽了個大概,總算明白“高定”是什么了。
為你量身定制的孤品,聽起來就很美好,價格卻不怎么美好。
有了對比,大家一下子就覺得主廳那些展示的樣衣太親民了,連帶著手包、圍巾、披肩這些小件也賣出去好些。
林紉芝的第二位高定客戶是丁夫人,她訂了件羊絨呢大衣,開業九折后是2250元。
丁夫人一行人離開后,周老太太也領著林昭華幾個準備走,她們都只請了半天假,還得趕回去上班、上課。
“奶奶,再等會兒吧,中午咱們一起去仿膳吃頓飯。”
周老太太擺擺手,“一家人不用計較這些,今天屬你最累,早點回去歇著才是正經。”
送老太太上車后,林紉芝一轉身,就瞧見胡同口有不少人在張望。
這些人都是被外頭那一長溜汽車吸引過來的。這年頭路上車子都少見,這兒竟然聚集了這么多,然后就見到一個個明顯身份不凡的人陸續上車離開。
有人認出了林紉芝,神情有點激動,想上前又有點怯。
林紉芝笑笑,讓他們想看就進去看看。
就算不買,看看美景也不錯,開店就是要迎客的嘛。
讓她意外的是,還真有一人買了條圍巾,就是那個認出她的女人。
聽對方說自已就住在附近,林紉芝便不奇怪了。
林振邦和周湛的級別擺在那兒,很多事都需要他們定奪,不好離開太久。午飯后,兩人便匆匆趕回去上班了。
“媽,這個月的訂單已經滿了,等會有人要定制就說暫時不接了,其他的價格您都知道。”林紉芝道。
話音剛落,底下舉起兩雙小肉手。
“媽媽放心,小店主都記住價格啦。”
說著,西西和白白還指了指自已的小腦袋。
林紉芝有些驚訝,這里每件衣服、每個配飾都是獨一無二的,設計不同,價格自然也不同,計算起來其實挺復雜,連俞紋心都得記在本子上。
她隨手指了幾樣,兩只胖寶寶還真都說出來了,不光報了原價,連打折后的價錢也一并報得清清楚楚。
林紉芝突然和周湛共情了,多好的腦子啊,就應該抓來當財務。
上午接待客戶忙不過來,時主編和她約的專訪是在下午,把店面交給兩個小店主后,林紉芝起身往茶室走。
等待的間隙,時主編在《春江花月夜》繡屏前駐足了好一會兒。
直到在茶桌前坐下,她還沒從繡品中那水中月、空中花的空靈夢境中回過神。
對面的女人慢條斯理地泡茶,水汽裊裊升起,模糊了林紉芝的面容。就像她這個人,如霧里看花,永遠讓人猜不透,下一刻她又會帶來多少驚喜。
上午來的那些夫人里,有好幾位是時主編只在重要場合遠遠見過的人物,不過有好友貝主編提前透過氣,這點她倒有心理準備。
唯一沒想到的是會見到那位大首長夫人,還有那副字……時主編恍然,難怪這次她采訪林紉芝的選題一報上去,上面那么快通過。
《時裝》雜志今年才創刊,背后有官方背景,以往專訪對象多是國企設計師或者外貿專家,這次采訪一位年輕的女性個體戶還是破天荒頭一回。
時主編約這次專訪,更多是為了爆點和話題度,她本人對于林紉芝貿然跨行其實并不太看好。
雖然蘇繡和高定都是審美表達,可前者更多是擺件,并不追求穿著功能;而高定卻必須貼合人體,不懂版型的人做出來的衣服,極大可能中看不中用。
好友貝主編看出她的不以為然,跟她說了件事,她這才知道前些年火爆全國的“江南”系列成衣,竟然就是出自林紉芝之手。
想到這兒,時主編順勢問起:“林同志,您開高定工作室的想法,是受了之前為金陵絲織廠設計衣服的影響嗎?”
林紉芝愣了會兒才想起這樁舊事,心下有些意外,沒想到對方連這個都清楚。
她搖搖頭:“那倒不是。我的外婆和奶奶都是優雅了一輩子的女人,她們的衣服從來都是請裁縫專門定做的。即使不常穿,也會時不時拿出來晾曬,說是看著心情就好。開工作室主要是受兩位長輩的影響,絲織廠那事只是小打小鬧。”
時主編沉默了,小打小鬧?
想到上午見到的那些由林紉芝親手制作的衣服……嗯,和這些比起來,設計圖確實是小打小鬧。
作為時尚雜志主編,時主編對各種設計理念和審美知識頗為熟稔,可在交談中,她發現林紉芝懂得比她還深、還廣。
難得找到一位聊得契合的人,時主編談到興起時,都快忘了自已是在工作了。
采訪結束,時主編提出想拍幾張照作為配圖,林紉芝帶她來到庭院。
一步一景的構圖讓攝影師靈感迸發,他讓林紉芝像平時一樣自在走動,他自已會捕捉畫面。
這正合林紉芝心意,直愣愣站那兒反倒尷尬。她無視鏡頭的存在,一會兒到池邊喂魚,一會兒逗逗黑豹豹和白朵朵,一會兒又在月門處緩步來回。
她不知道攝影師拍沒拍到想要的,就聽見快門聲輕快又密集,響個不停,攝影師表情越來越興奮。
對方喊停的瞬間,林紉芝還覺得時間過得真快。
送走時主編和攝影師,林紉芝剛回到主廳,倆胖寶寶就噠噠跑來邀功,說自已賣出去了一個手包。
“小店主這么棒呀,媽媽要給你們獎勵。”
看到手心里的義利巧克力,西西和白白開心壞了,忍不住跺了跺腳。
怕孩子吃壞牙齒,林紉芝對甜食一向管得嚴,這個獎勵真送到他們心上了。
兩個小家伙去一旁吃“打工酬勞”了,林紉芝拿出賬本開始算今天的收入。
丁美華一個人消費了2850元,定制衣服的首長夫人和丁夫人加起來是5690元,其他人零零散散買的加起來有3200多。
開業第一天,總收入大概是一萬一千八百。
俞紋心嚇了一跳,沒想到最后算下來有這么多,報紙上說的萬元戶那是一年的收入,她囡囡這是一天就成萬元戶啊。
林紉芝笑笑:“這主要是開業第一天,買的人多,后面應該就不會這么集中了。”
俞紋心想了想,發現了不對勁。
“囡囡,這衣服定價怎么和你那些繡品差這么多,你在廣交會上一幅繡品,不都幾千上萬美元嗎?”
林紉芝耐心解釋,她獲得的榮譽基本全是蘇繡,大眾對于她繡品的高價是接受的。但在服裝領域,她還只是個新人,定價得一步一步來。
“沒事,囡囡。”
俞紋心拍拍她的手,“媽媽相信你,總有一天,大家不只說你是蘇繡大師,還會說你是個頂優秀的服裝設計師。”
要問俞紋心為什么這么肯定?
別問,問就是對女兒迷之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