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姐妹倆關系,林紉芝暗嘆,世界真小。
“當然可以定制,您看看喜歡什么款式、什么料子。”
姜語清糾結了好半天,最后選了一匹芽青色的軟緞,像初春柳芽的嫩黃綠,生機內蘊,不張揚,和她的氣質很相合。
“衣身上我還想加些刺繡。”
“可以,”林紉芝點點頭,提醒了句,“不過旗袍上刺繡,價格不便宜。”
林紉芝工作室在圈內名聲頗響,很多女眷都夸她設計別致,末了總要跟一句“就是太貴了”。
姜語清倒是覺得這價錢很合理,那些人還沒意識到,像林紉芝這般衣服手藝、繡技、審美都頂尖的大師,實在是可遇不可求。
也就是林紉芝工作室剛起步,她猜以對方的能力,再過一兩年,如今嫌貴的人怕不是想花錢都花不出去。
想到這,姜語清又問:“每個人只能定做一件嗎?我想再做幾件旗袍。”
她打趣了句:“只怕再晚些,您這兒我就約不上了。”
林紉芝倒是沒規定一單只能一件,主要是看她的工期和心情。
大美人說話這么好聽,她爽快應下了,“沒問題,您慢慢選。”
姜語清眼睛一亮,快步走到多寶格前,把先前忍痛舍棄的幾款料子全要了。
“先就這些吧,”她語氣遺憾,“其他的等我下次錢攢夠了再來。”
林紉芝取出旗袍圖冊遞給她,“您看看款式。”
姜語清注意到旁邊還撂著幾大本厚冊子,禮服、日常服飾、民族風、通勤裝、重大場合的……分門別類。
“這上面的…您都會做?”
她越翻越驚訝。
林紉芝點點頭,定了高價,自然要提供相配的服務。能被她編進圖冊的,都是她練到技術純熟的款式,她不會自砸招牌。
姜語清忍不住看向她的手:“您又刺繡,又學服裝設計的,很小就開始拿針拿剪刀了吧?”
林紉芝輕笑。
可不是嘛,上輩子就開始學了。
不同地域的旗袍各有特色,姜語清訂的這幾件是蘇派和海派的。
兩人接著溝通旗袍上的刺繡紋樣,看著紙上逐漸成型的設計圖,姜語清已經開始期待了。
“每件旗袍贈送兩款盤扣,您選下顏色和式樣。”
盤扣是華國傳統服飾,尤其是旗袍上兼具固定與裝飾功能的活結。一副完整的盤扣由扣頭和扣環組成,全靠手工盤繞布條、縫合而成。
大致可分三類:一字扣、花型扣和填芯扣。花型扣能盤出菊、梅、蘭各種圖案。而填芯扣是在花型扣基礎上,在空心部分填充棉線或嵌入珠寶玉石,更顯華貴。
盤扣款式很多,不同旗袍根據圖案風格選擇相配的樣式,能有畫龍點睛的效果。
姜語清本就喜愛旗袍,對此也有點了解。看著小小一枚,做起來卻極費工夫。
她拿起木托盤上的一副蝴蝶扣,繁復精美,愛不釋手。
“盤扣也是您自已做的嗎?”
林紉芝邊給她量尺寸,邊應道:“不全是,我愛人和我媽媽也會幫忙。”
姜語清聽過周湛的名號,印象里是個挺不好惹的人物。
這么一個人,做盤扣?她想象不出來。
趁林紉芝低頭寫收據時,姜語清目光在工作間隨意轉著,突然頓住了。
那是一件香檳色的晚禮服,立在角落也掩不住它低調奢華的光澤。
姜語清在中央編譯局工作,接觸過不少國外信息,她沒想到林紉芝工作室竟然還有西方風格的晚禮服。
說實話,這件衣服非常美,幾乎沒有女人能拒絕。可在當下的華國,它比旗袍還不合時宜,根本沒有能穿的場合。
林紉芝解釋道:“這是樣衣來著,我每個類別都做了一兩款,客戶可以看看效果。賣不出去也沒事,我每天看著心情都好。”
姜語清羨慕了,每天都被各種華服環繞,心情想不好都難。
接過單據,看到那結算金額,她的心抽痛了下,存了二十多年的小金庫一下子全沒了。
但一分錢一分貨,這里的衣服除了貴沒有任何缺點,而且一件可以穿好多年,性價比很高。貴不是衣服的問題,是她的問題。
姜語清下定決心得搞錢了,回去就和出版社多接幾本翻譯,存了錢一定要把所有心儀旗袍都帶回家。
晚飯后,8號樓里。
周湛熟門熟路地拿起處理好的布條,問清款式要求,就嫻熟地開始繞結、盤纏。
姜語清訂了五件旗袍,需要十副盤扣,每款樣式都不一樣。
“媳婦兒,都交給我吧,保證在工期前完成。”
自從學會織毛衣后,周湛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。和手工相關的活兒,他上手都很快,還格外喜歡,說是解壓。
林紉芝樂得輕松,連連點頭。
“交給你,都交給你。”
男人手指翻飛不停,她托著腮,眉眼彎彎,甜甜的夸獎跟不要錢一樣。
“阿湛,我看你哪用得著研究美學啊。你只看我編了一次就會了,自已還能琢磨新花樣。誰家男人有你這么心靈手巧?我真是撿到寶了。等你再熟練點,怕是很快就要超過我了。”
周湛壓住笑,嘴上謙虛:“哪有。媳婦兒,手工活還是你厲害。”
林紉芝眨了眨眼,瞬間想歪。
秋天到了,人也變得黃黃的。
“媳婦兒,最近生意怎樣?”
他今兒下班去接媳婦兒,和高源幾人聊了幾句,聽說工作室好幾天才來一個客人。
“挺好的呀。”
林紉芝順嘴提起今天的入賬。
“多少?!”
周湛手一抖,布條直接掉地上。
他有些懷疑人生,這一天就完成了萬元戶目標,女人的錢這么好賺的嗎?
周湛很失落,他竟然得靠媳婦兒養家糊口。
林紉芝仰頭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阿湛,你幫了我很多呀,有你在前頭頂著,才沒人敢來工作室鬧事。還有你這盤扣做得又快又好,沒有你,我可要忙壞了。”
周湛被夸得自信又回來了,期待地問:“那我做的盤扣值多少錢?”
林紉芝頓了頓,努力委婉。
“…這是贈品。”
周湛:“……”
他默默撿起布條,低頭繼續盤,只是手指動得更快了。
贈品怎么了?
贈品,說明它不是商品,不標價。
不標價,那就是無價!
再說回來,媳婦兒為什么不找別人做,就找自已呢?
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贈品,她也希望有他的參與。這是藝術共創,是夫妻同心啊!
這么一想,他又覺得渾身是勁,嘴角翹得老高,甚至哼起了小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