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伏爾加車上。
秘書見車上都是自已人,直言問:“夫人,您何必留名片給那位林女士?她恐怕這輩子都進不了工會的。”
她對華國人有偏見不假,但另一方面,工會內部特別排外也是事實。
連意呆梨的Armani(阿瑪尼)、Valentino(華倫天奴)都被拒之門外,更別提非歐洲國家的華國了。
總統夫人垂眸,輕撫手包上的刺繡,搖了搖頭。
“林女士的手藝你也看到了,說實話,比我們國家不少時裝屋還要精湛。”
她頓了頓,“要是她家族沒有軍政背景,進工會并非不可能,可惜了……”
她嘆了口氣,沒有再說下去。
但秘書聽懂了,夫人的家族和阿爾諾家族有些淵源。要是林女士家世普通點,以華國人對歐美國家的向往,只要稍許利益便能說動她去巴黎開一間工坊。
待工坊立穩,再徐徐圖之、收購并購……
偏偏林紉芝什么都不缺,無欲無求,才讓人無從下手。
總統夫人能否從林紉芝身上有所圖尚未可知,林紉芝卻已經開始利用對方的名人效應悄悄賺錢了。
送走她們,林紉芝立刻聯系了上層。
不到十分鐘,一輛低調的黑車將她送到了外貿部。
接待她的是一個不算陌生人的陌生人,姜語清的父親,外貿部姜副部長。
“林同志,您說什么?!”
姜副部長懷疑自已昨天耳朵沒掏干凈,不然怎么會聽到林紉芝說,軟煙羅這些布料定價太便宜了,讓他再翻幾倍?
林紉芝含笑點頭,表示他沒聽錯。
姜副部長咽了咽口水,努力讓自已鎮定。
“林同志,您可能不太清楚咱們軟煙羅的出口價,每米十到二十美元,香云紗每米十五到三十美元,價格已經不低了。”
林紉芝輕輕搖頭,“我很清楚。姜部長,您是以咱們國人的購買力在衡量價格。可櫻花國、意呆梨那些同級別的面料,出口價是咱們的五到十倍。”
“這個價格,對國外那些真正有消費力的人來說,實在太便宜了。咱們要做的,是把價格提到奢侈品的檔位,只有賣得更貴,才會有更多人買。”
姜副部長感覺自已更糊涂了。
賣得更貴,更多人買?
“是的。”林紉芝點頭,“咱們這批布料,目標受眾是國外的上層社會。那些人消費奢侈品的邏輯,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樣。”
“她們信奉的是‘便宜沒好貨’,一樣東西越貴,她們買得越放心。她們付的,不單是料子和手藝的錢,更是格調。”
姜副部長怔了一瞬,立馬想起自家那口子。
前陣子外貿部分了一批內部處理的羊絨圍巾,質量頂好,就是包裝舊了、標簽折了角,按成本價三塊五一條,讓家屬們先挑。
他媳婦兒連看都沒看,轉頭去友誼商店,花三十八塊買了條一模一樣的,回來還跟他說:“這條是正價,沒毛病的。”
他問她,這不一個東西嗎?三塊五你不要,非花十倍價?
她白他一眼,理直氣壯:“三塊五那是處理品,我戴著出去開會,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后門貨。三十八塊是正經進口的,戴著心里踏實。”
姜副部長越想越覺得有道理,但他仍有猶疑,“林同志,您確定……他們真會買?”
這提價容易,可要是提上去賣不動,到時候再降價就鬧笑話了。
林紉芝點頭,“之前咱們價格上不去,是比不上另外兩國有品牌溢價。現在高盧國總統夫人在我這里買了好幾匹布,這是現成的營銷機會,將名人身份和華國頂級布料綁定,出口價定得比另外兩國稍低一檔就行。”
聞言,姜副部長放心了些。
一個大國的總統夫人親自下場帶貨,那比什么都有說服力。
就像偉人當年一句“火宮殿的臭豆腐,聞起來臭,吃起來香”,直接把一家長沙本土老店,推成全國聞名的中華老字號;臭豆腐更是從地方風味,升格為華國美食名片,攤點遍布大江南北。
聊得差不多時,辦公室門被敲響了。
“明輝啊,你來得正好。”
姜副部長笑容滿面,“我馬上要開會,你幫我送林同志一程。”
顧明輝進來送材料,見此心下詫異。
他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林紉芝,更意外副部長對她的態度。要知道前幾天,副部長提起對方那工作室,還在那兒唉聲嘆氣呢。
往外走時,林紉芝看顧明輝比往常更顯意氣風發,笑著問:“范同志快生了吧?”
顧明輝眉眼柔和下來,聲音輕快:“是啊,還有兩三個月。”
去年建國三十周年獻禮匯演后,范舒便開始備孕。兩口子身體底子都好,很快就順利懷上了。
說話間,已經到了車前,兩人簡單告別便分開了。
而辦公室里,姜副部長還在感慨,前段時間女兒姜語清回家哭窮,讓他提供經濟支援。
他還腹誹林紉芝那把鐮刀是真狠,把他家媳婦兒和女兒迷得五迷三道,衣服一套套往家里搬,林紉芝財源滾滾,而他錢包扁扁。
沒想到林紉芝對外國人鐮刀更狠,人家上門訂衣服,她轉手就給國家謀了一筆外匯。
開完會回到家,姜副部長摸摸女兒的頭。
“這是爸爸這個月的工資,你和媽媽一人一半,拿去林紉芝工作室買衣服吧。”
姜語清一頭霧水,手上迅速笑納了。
揣進口袋,這才有心思問:“爸,您前幾天不是還說我亂花錢,說林同志坑人嗎?”
“那是爸爸思想老舊,沒跟上時代。”
姜副部長面色坦然,不贊同地反駁。
“林同志哪里坑人了?以后買衣服就去她那兒,爸爸全力支持你。”
今天會上,外貿部領導層把林紉芝的提議簡單推演了遍,按最新報價來,光是這一單能多賺的外匯……姜副部長一想到那個天文數字,腦仁到現在還嗡嗡的。
那是外匯啊!
眼下發展經濟,最缺的就是這個。
他現在看林紉芝,怎么看怎么順眼。做刺繡,能賺外匯;做衣服,還能賺外匯。
他姜某人別的幫不上忙,只能勉強為對方的事業盡點綿薄之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