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飛快,從冬天到夏天,林紉芝又一次踏進這座院子時,整個院子已經大變樣。
暖氣、水電都鋪設得妥帖隱蔽,還合理規劃出一處空間,專門給她當停車庫,不用占用胡同的公共空間。
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,效果比她設想的還要好。
雷師傅一直留意著她的神情,見她眉眼舒展,心里總算能踏實,到底沒給祖上丟臉。
林紉芝利落地結清尾款,又道:“雷師傅,你們接下來有什么打算?”
雷師傅苦笑,“還能怎么打算,像以前一樣,上街看看有沒有零活兒,沒有就去拉貨。”
“我手上還有一座四進院子,您看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能!能能能!”
生怕錯過機會,林紉芝話還沒說完,雷師傅就趕緊接上。
他果然沒看錯,這位林同志不是一般人。四進的宅院啊,擱在前朝那都不是一般人能住的。
兩人都是爽快性子,林紉芝當即就開車帶著人去現場勘察。
四合院太大,他們只大概逛了下前院,林紉芝說了些自已的改造想法,兩人邊走邊交流。
林紉芝道:“雷師傅,老院長常夸您的人品和手藝一樣靠得住。跟您合作這段日子,我非常認同我老師這話。這處院子我打算將來作祖宅的,得勞您多費點心,一應材料都按最好的來。”
雷師傅吞了吞口水,望著眼前荒蕪卻依然氣勢恢弘的四進大宅院,簡直眼冒金光。
他們這種搞建筑的,最喜歡的就是大工程,之前那個二進對他來說太簡單了,這次這個總算可以放開手腳大干一場了。
再看林紉芝時,他的眼神簡直像在看活菩薩:多好的人啊,酬勞給得大方,聽得進人話,還有好多大宅子給他修。
雷師傅恨不得林紉芝發大財,多多買院子,他愿意一輩子給她打工!
他有種預感,只要服務好林紉芝這個大金主,他以后的日子不用愁了。
心頭事又了了一件,回大院的路上,看著窗外八月的天空,林紉芝心情明媚。
過去幾個月,她也沒閑著,開業需要的樣衣她做得差不多了。
工藝美院里,她帶的77級和78級刺繡課程也全部結業。距離她研究生入學已經過去兩年。
在上次老院長提醒后,她在過去一年陸續通過了所有考核,畢業論文也寫完了,她的選題是對自已繡技和針法的系統性總結。
看著文末那句“本文沒有參考任何文獻”,林紉芝有點裝逼的愉悅感。
老院長讀到這兒,卻是哈哈大笑。
“不錯不錯,這才有點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嘛,年少就是要輕狂。”
像他不止年少輕狂,年老了依然輕狂。
他之前就覺得這位愛徒太過沉穩,隨便一項成就拿出來都是別人的一輩子,她身上卻不見半點浮躁。
更何況林紉芝寫的也是實話,作為開創者,她的論文就是后人的參考文獻。
畢業論文一交上去,后面的流程飛快。
因為她是同屆唯一提前一年完成學業的,又是第一批研究生,上頭沒有師兄師姐,所以林紉芝沒有畢業典禮。
最后,還是老院長執意為她簡單走了個儀式。林紉芝哭笑不得,她的拒絕被拒絕了,老院長非說這是儀式感。
林紉芝不喜歡麻煩別人,但自已還是愿意慶祝一下的,回到家便給林振邦打了電話。
“爸,我畢業啦。您晚上來家里吃飯吧,咱們一家好好聚聚。”
林振邦平時住在中關村,俞紋心隔三差五也會帶著西西白白過去小住。
林振邦笑瞇瞇掛斷電話,助理小談見他這樣,好奇地問:“林所長,碰上什么喜事啦?這么高興。”
林振邦語氣隨意,“哦,也沒什么。就是我女兒畢業了。”
小談有點詫異:“您女兒不是在工藝美院讀研嗎?那不是得三年?”
“可不是嘛,”林振邦一臉云淡風輕,“院長說她成就不小了,沒必要再多耗一年,就讓她提前畢業了。”
“嚯!”小談想起林紉芝那些事,連連點頭:“確實該如此。真是虎父無犬女啊,您女兒跟您一樣能耐,一邊當助教,還能一邊讀書,太厲害了。”
林振邦擺擺手,神情郁悶又苦惱:“唉,我算什么虎父啊。長江后浪推前浪,我這前浪,早就被后浪拍在沙灘上咯。”
小談不贊同這話,這一年林振邦跟打了雞血似的,接連攻克技術難題。
他都得被拍在沙灘上,那自已這個壓根浪不起來的算什么?
然后就聽林振邦繼續道:“我囡囡現在是教授啦,跟我平起平坐了。我奮斗幾十年,還不如她奮斗幾年呢,不服老不行啊。”
小談驚訝得合不攏嘴:“教授?!那不就是正高嗎?”
華科院的專業最高職稱是研究員,也是正高級,林振邦自已就是。
而正高級職稱在學術圈內是等效互認的,對方說平起平坐倒也不算錯。
難怪林所長這么驕傲呢,前些年職稱評定長期凍結,如今恢復后標準極嚴、名額極少,教授在社會上和學術圈里的含金量,那是實實在在的。
往大院去的路上,林振邦臉上的笑就沒斷過。小談姓談,人也健談,讓他知道的事,不用等到第二天,整個華科院就都傳遍了。
車子經過百貨大樓時,林振邦特意讓司機停下。
司機照做,笑著問:“林所長,又給外孫買玩具啊?倆孩子真有福氣。”
林振邦眉開眼笑:“也不全是,這回主要是給我囡囡買份禮物,她研究生提前畢業了。”
不出意料,他再次收獲了一番驚訝和夸獎,林振邦這才心滿意足。
心里暗嘆,周湛這女婿真不錯,有好東西是真舍得教啊。
果然聽他的沒錯,享受別人的夸獎,可以讓自已心情好;心情一好,身體倍兒棒!
可憐他低調了大半輩子,竟然年過半百才悟出這長生的秘訣,平白丟了好多壽命。
晚飯時,林紉芝順便說起工作室的事。
前段時間,國家正式明確了個體經濟的合法地位,冰河解凍,春風拂面。
林紉芝打算等院子散完味,就選日子開業。
林振邦笑道:“行,到時候爸爸請假,去給咱囡囡捧場。”
囡囡第一次做生意,他肯定得去支持。
俞紋心也贊同,雖然囡囡的高定工作室主要面向女性客戶,但開業這種大事,當然得全家整整齊齊在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