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我和他的幾次接觸來看,方強是個極其精明又功利的人。這類人把事業看得比什么都重要。
所以他再好面子也能舍下臉面,帶著兒子上門賠罪;再孝順也能為了不被牽累,第一時間把親娘送回老家。
他這么清醒果斷,不可能不清楚組織派他去的用意。按你說的,這次任務雖然有難度,但是勝率也大。正常來講,方強應該緊緊抓住這次機會立功,扭轉領導對他的印象,把過往錯誤一筆勾銷才對。”
聽媳婦這么分析,周湛也覺得有道理。
華國是個人情社會,將領后代在軍區少不得受蔭庇。
方強沒背景卻能出人頭地,就證明他腦子比大多數人聰明活泛,不應該做出這種蠢事。
“他升團長后就沒再出過任務嗎?”
這個家屬院的都知道,周湛很快回答,“對,上一任三團團長就是斌子跟的那個,他出事后上面就提拔了方強上來。”
上任團長是去年犧牲的,距離現在快一年。這期間方強首要任務是快速整合團隊,做好和上級、團內、基層的協調工作,一般不會被分派任務。
這次是領導認為方強和士兵們磨合得差不多了,可以承擔重擔了。
“那就更說不過去了。即使方強再怎么貪戀權勢,他在團長位置也待了一年多了,應該習慣了甚至更渴望往上爬才符合人性。”
林紉芝想了想,說出她的猜測,“他的逃跑或許不是貪生怕死,而是避害優先。以前他的英勇無畏建立在渴望權勢的基礎上,后來他的生活出現了某個變數。”
“哦按他原話是‘擁有的越多’是吧,那這個變數大概就是他這一年里新擁有的某項珍貴東西。”
“方強對這樣東西極其看重,優先級甚至超越他對權勢的欲望,以致于讓他面臨危險時變得猶豫、甚至做出違背常規的選擇。”
至于這樣東西是什么,兩人想了很久都沒頭緒。
人汲汲所求的不外乎是錢權名,可這些方強都有呀,他想要更進一步,那更得好好立功。
而能牽絆他的感情,林紉芝想到了何芳菲,但很快又打消了這念頭。
方強和方嫂子離婚可是會影響升遷的,這么一個利益至上、權衡利弊的人,不可能為了一個外面的女人搭上事業,在他心里何芳菲沒這么重要。
第二天一早周湛就到辦公室,和李師長、江政委說起林紉芝的猜測。
江德生兩手一拍,激動道:“我昨天就說不對勁,可想了一晚沒想出哪里有問題。林同志這么一分析就說得通了。”
短短時間內,一個人不可能變化巨大,再不可思議的事情背后也遵循一定的行為邏輯。
正如林同志所言,方強的畏戰背后一定是有來自外界的牽掛,這份牽掛瓦解了過往的“無畏”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能讓方強這么怕死呢?”
李師長靈魂一問,在場三人都安靜下來。
在他們絞盡腦汁,想著要不要再去審問方強時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上門了,她的到來解決了他們的困惑。
——
上午家屬院廣播又響了起來,“林紉芝同志,請到門口領取你的信件。”
一連重復了三遍。
每次趕上信件包裹少,都是林紉芝最社死的時候。可這時候流程如此,她只能在眾人眼神圍觀下前去領取。
“林同志,這信是不是你參加的那個全國什么展發來的呀?”
林紉芝簽收完,周圍有心人就上前打聽消息。
林紉芝心下不耐,面上卻不顯,“不是,是家人來信。嬸子們,你們剛剛圍著說什么呢?”
眾人果然被她帶跑偏了,頓時激動起來,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剛剛吃到的驚天大瓜。
原來是今早方嫂子到政治部實名舉報自已丈夫,也就是三團團長方強生活作風有問題。
舉報他和軍醫院外科護士何芳菲搞婚外情,兩人甚至還有一個不滿一歲的私生子。
在場所有人表情震驚又興奮,這年頭流氓罪判得很重,沒想到身邊就有人知法犯法。
“要我說啊,哪有男人不偷腥的,這種事忍忍不就過去了,小方也是不懂事。”
林紉芝看過去,發現說話的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娘。她移開視線,沒必要和這種人講道理,她已經被馴化了。
讓人意外的是居然還有人附和,“是啊,她這一舉報自家男人前程不就完了,鬧大了她和兩個孩子能得什么好?”
旁邊有人忍不住爆料,“你們還不知道吧,方嫂子要和方團離婚呢!”
“什么?怎么能離婚呢,這以后誰還敢要她?!”一開始說話的幾個大娘直接炸了。
“她離婚了,兩個孩子怎么辦?”當媽的年輕媳婦問出最關心的問題。
剛剛爆料的人是方嫂子鄰居,知道的事情比較多,她語氣復雜道:“方家也是造孽,金寶壓根不是方嫂子親生的,而是她小叔子的兒子!”
“平時方大娘壓根不讓她接觸金寶,生怕寶貝孫子被虐待。方嫂子說了,離婚只要方草,金寶她不管。”
這這這……
這確實是第一次聽說,大家被這個消息驚到,彼此面面相覷。
細細下來不是沒有預兆的,一直以來方大娘和方團母子倆對兩個孩子區別對待得非常明顯。
孩子在家受不受寵很容易看出來,金寶胖得跟球一樣,活脫脫一個囂張混蛋。
而方草呢,整個人瘦得跟竹竿似的,平時都不怎么能見到,出來了也是一副膽小怯懦的樣子。
即使不說外在性格,單單從名字看也很明顯,女兒是草兒子才是寶,聽聽這名字起得。
但家屬院的人最多以為是重男輕女,畢竟身邊也不是沒有這種人。
誰能想到方團對侄子比對親生女兒還好啊?再怎樣女兒才是自家的啊!
大家理解不了方強的腦回路,侄子親爹親娘沒了另說,可人家孩子知道自已親生父母是誰,誰敢保證能養得熟?
看金寶之前的言論就知道了,那就是個有奶就是娘的白眼狼。
方強他這是圖什么呢?
他們想不通就不想了,反正不重要,眾人又開始興致勃勃討論下一個話題。
“那方團會同意離婚嗎?”
林紉芝吃完瓜,默默退出人群。
下午周湛回來時,她也問起這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