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林紉芝沒等多久。
孔廳長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拋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“所以,林同志,你現在是咱們省外貿戰線的一員‘福將’,更是‘尖兵’!組織經過慎重研究,決定對你委以重任!”
“我們這次來,是代表省里,對你進行表彰和任命!第一,任命你為省工藝美術公司總工藝師;第二,以你為主成立‘雙面三異繡技術研發中心’并擔任主任!
希望你能借助廣交會這個平臺,為全省的工藝美術出口,打開新局面,創出新天地!”
不待林紉芝反應,卓部長緊隨其后,接著說:“我們宣傳部,也將把你作為全省先進典型,進行重點宣傳報道!你的成功,將激勵成千上萬的文藝工作者和手工業者!”
接二連三慷慨激昂的大段話砸下來,里頭是巨大的信息量和重磅的任命,話落的瞬間,客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卓部長不動聲色地觀察林紉芝表情,卻什么都看不出,她笑著補充:“總工藝師享受技術系列2級待遇,每月工資278.5元,林同志偶爾去看看就行。”
江政委在旁聽著暗自咂舌,每月工資278.5元,還只是偶爾坐班,周湛才270元吧。
他忍不住看了眼周湛,年紀輕輕牙口就不好了,真羨慕啊。
周湛卻聽得眉毛緊蹙,深深地看了眼卓部長和孔廳長。
總工藝師?技術系列2級?
呵,這明明是要用金絲籠把媳婦關起來,讓她這只會下金蛋的鳳凰,變成給集體下蛋的母雞。
站在省委角度看無可厚非,一切為了創匯和政績;可周湛第一選擇永遠是媳婦,他只覺得異常憤怒!
室內一時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在等待林紉芝的答復。
而林紉芝,在最初的愕然后,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。
總工藝師?這個名頭太大了,大得燙手!
所謂“偶爾去看看的閑職”,不過是華麗的枷鎖,一旦她與集體綁定了,隨之而來的就是束縛。
而且在其位謀其政,到時林紉芝的所有計劃都得為集體讓步,這會直接損害她自已的根本利益。
林紉芝深吸一口氣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,語氣卻異常堅定。
“卓部長、孔廳長,非常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厚愛。只是,‘總工藝師’責任重大,關系到全省工藝美術的發展戰略,我年輕識淺,只有一門繡花的手藝,實在不敢擔此重任,怕耽誤了全省的工作。”
她直接拒絕了!
卓部長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即使早有心理準備,但還是沒想到林紉芝會拒絕得如此果斷。
那可是技術系列2級啊,工資待遇接近副部級!能享受這個待遇的,放眼全國都是鳳毛麟角!
孔廳長更是急道:“哎,林同志,你再仔細想想,這可是一步登天啊!”
林紉芝笑笑,不疾不徐道:“如果組織真的想讓我多創匯,可以換一種方式。”
迎著他們不解焦急的眼神,林紉芝說出她深思熟慮的替代方案。
“我需要一個頭銜,比如‘廣交會項目特聘顧問’,這個職位只為備戰廣交會而存在,不占編制,不介入日常管理。我的職責只有一個,為全省的出口工藝品爭取盡量多的外匯。”
卓部長和孔廳長在官場混跡多年,立刻聽懂了言外之意。
正是因為明白,心中才震驚不已,林紉芝頭腦清醒得可怕。
總工藝師是“官”,是管理者,成績是大家的;她想當的是“特聘顧問”,是“技術核心”,成績雖說也有部分屬于集體,但林紉芝的功績無人能夠抹殺,她能保證自已的利益最大化。
兩位領導在心中權衡,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林紉芝目光灼灼,拋出最關鍵的條件:“我不拿固定工資,我的報酬,與成果直接掛鉤。凡是由我提供核心設計或技術的產品,所產生的新增外匯部分,我要拿百分之三十!如果產品賣不出去,我分文不取!”
百分之三十!
這個數字讓在座的人都吸了一口涼氣。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!
林紉芝看著他們驟變的臉色,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充滿誘惑:
“卓部長、孔廳長,把我綁在辦公室里,我可能只能幫省里多賺幾萬美元。但放我在廣交會上,用這個方式激勵我,可能就是創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了。”
卓部長沉吟片刻,與孔廳長眼神交流,內心天平在劇烈搖擺。
給“總工藝師”,政績穩妥、完全掌控,但收益有上限,會扼殺積極性,更別提對方還明確拒絕了,他們也不能強逼人家上任。
給“特聘顧問”加分成,相應的掌控力會下降。但成功了,是他們領導有方,政績會特別好看;失敗了,也只是一個小項目的挫折,影響有限。
最終,幾十、上百萬外匯的誘惑壓倒了一切。在巨大的經濟和政治收益面前,妥協是值得的。
“好!”
卓部長最終拍板,臉上露出果決的笑容。
“總工藝師的事暫且不提。林同志,就聘你為‘廣交會項目特聘顧問’,有了這個名頭,你就能名正言順去指導各廠工作。待遇和分成方式,就按你說的來,到時會詳細擬定協議。”
孔廳長也笑著附和,“既然卓部長也同意,那我們輕工廳就給你搭這個臺子。林同志,希望你這出戲,能在廣交會上唱得滿堂彩!”
得到滿意的結果,林紉芝臉上綻放出真誠的笑容。
“請領導們放心,我一定盡我所能,不讓你們失望。”
敲定一件事,卓部長遞給身旁孔廳長一個眼神,示意他說下件事。
孔廳長撇嘴:…官大一級壓死人啊,得罪人的事就丟給我。
他斟酌一番才開口,“咳…那個,林同志,技術中心的事,你、你是怎么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