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周湛回來時,林紉芝便說起這事。
“你說我跟上面提,要一個購買報廢車的名額,他們會同意嘛?”
因為先前創匯和拿特等獎的事,軍區表示作為娘家人,可不能被省里市里那幫人比下去,主動提出要給林紉芝獎勵。
但因為她們家生活條件是出了名的好,三轉一響基本都有,上面實在不知道給什么好,便讓林紉芝自已提。
這個獎勵,她一直沒想好,沒想到現在正好派上用場。
周湛沉吟片刻,“大概率會同意,營區每年都會淘汰一批老舊的吉普,往年都是處理給地方單位。”
林紉芝好奇道:“以前都是給單位的,你怎么覺得上面會同意賣給我?不是說私人不能買車嗎?”
周湛給媳婦夾了筷肉,笑道:“規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聽了男人科普,林紉芝才知道在別的軍區,那些報廢的車子會被有門路的人買走。
因為私人不能擁有車輛,車子就掛靠在有購車指標的單位下面,實際使用權還是在本人身上。
雖然這種事情屬于個例,但確實存在。
部隊能多一項收入,只要流程和手續沒問題,大家彼此心照不宣。
林紉芝感慨,果然不管什么時代,都不缺少腦子活泛的人。
既然已經有前例,她也放心了,對于說服金陵軍區的領導更有把握。
第二天林紉芝來到后勤部,張部長熱情地接待了她。
“林同志快請坐。今天你來,是已經想好要什么獎勵嗎?盡管提,只要是合理的,組織一定給你解決。”
林紉芝笑道:“張部長我聽說,咱們軍區后勤部每年都會報廢處理一批吉普車。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“我希望能獲得一個名額,允許我個人,購買一輛部隊淘汰下來的吉普車。”
辦公室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。
張部長明顯被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請求震住了,他下意識重復了一句:“你、你要買……一、一輛車?吉普車?!”
林紉芝點點頭,鎮定道:“是的,張部長。其他的我都不缺,目前只有用車需求。”
張部長眉頭微皺,手指不自覺地輕敲著桌面。
“林同志,你這個想法很大膽啊。我先不說私人擁有汽車這事兒有多罕見。我就問你,你會開車嗎?你要一輛車做什么用呢?這可不是買輛自行車那么簡單。”
對于這些合理質疑,林紉芝早有準備,從容道:“張部長,關于開車,我可以學。我愛人周湛同志,他開車技術很不錯,他會利用閑暇時間教我。至于用途……”
林紉芝笑了笑,接著道:“除了日常使用,更重要的是為了我目前正在負責的廣交會項目工作。”
“廣交會?”張部長愣住了,他下意識坐直身體。
“是的,張部長。有賴省里領導們信任,特聘我作為今年春季廣交會的顧問。
這幾個月,我需要頻繁往返多個廠,指導他們改進參展產品的工藝,確保能在廣交會上拿下更多訂單,為國家多多創匯。”
林紉芝適時停下,留給對方消化信息的時間。
因為這個職位是暫時的,只為備戰廣交會而存在,表彰大會上便沒有公開。
張部長第一次聽說這事,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林紉芝的眼神滿是贊賞,聲音洪亮道:
“好!太好了!林紉芝同志,我真沒想到,你不聲不響,還承擔著這么重要的任務!”
這個時期的人們愛國主義高漲,大部分人都渴望為國家奉獻自已的微薄之力。
“為國家創匯”,張部長光是想想,就覺得渾身熱血沸騰。
他站起身,激動地踱了兩步。
雖然不是他本人創匯,可是他能讓手里的車投入為國家創匯的戰斗中!
張部長越想越亢奮,他回到桌前,目光灼灼看著林紉芝:
“部隊報廢車輛,按規定是要折價處理給地方單位的,但你這是為咱軍區爭光,可以特事特辦。林同志,你的請求沒問題!”
林紉芝雖然十拿九穩,可聽到確切答復,還是不可避免地雀躍。
她欣喜地笑道:“太感謝張部長了!”
張部長擺擺手,“別急,聽我說完條件。”
他神情嚴肅道:“第一,車輛手續必須齊全,必須掛靠單位,咱不能觸碰政治底線。
第二,價格就按報廢物資的處理價來,組織念在你立功的份上打個折扣,三五百元就行。
第三,后續油料、維修、保養等由你個人負責,部隊不提供支持。以上幾點,你想清楚了嗎?”
林紉芝連忙點頭,“張部長,我明白,這些我都自已承擔。”
車子是她在使用,自然由她來負責。而且公是公,私是私,張部長的要求合情合理。
“好!”
張部長拍板道:“那就這么定了!我給汽車連的小莊打個招呼,最新淘汰下來那幾輛京市212,車況最好的那一輛,優先讓你挑!”
林紉芝站起身,再次感謝張部長。
張部長笑著送她到門口,和氣道:“林同志,好好干!我還真期待看到咱們軍區,第一個自已開車的女軍屬是怎樣的呢!”
告別張部長,林紉芝看了下手表。
她記得周湛上午安排是督導士兵訓練,這會離下訓時間也不久了,便到訓練場找了個角落等他。
訓練場內,周湛背著手,在隊列前緩緩踱步,帽檐下眼神銳利,時不時吼一嗓子。
“三排第四列,沒吃飯嗎?你這軟綿綿的,是打算給敵人撓癢癢?”
剛訓斥完一個,余光瞥見隊伍末尾的幾個小子眼神發飄,不住往訓練場角落的老槐樹那邊瞟。
周湛眉頭一擰,火氣“噌”就上來了。訓練場就是戰場,分心走神是大忌!
他正要發作,順著那些兵蛋子的視線望過去,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,那出眾的氣質,不是他媳婦兒還能是誰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