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春節情況特殊,所有大型聯歡活動都取消了。改為由軍區食堂提供面團和餡料,各班領回自已包,權當過節了。
周湛往年是要下連隊,和士兵們一起慶祝的,今年一切低調行事,他才能這么早回來。
看到這豐盛的一大桌菜,他不好意思道:“媳婦兒、哥,辛苦了。”
林紉芝接過軍大衣,摸到他手心還是涼的。
俞維康沒放心上,遞過一碗熱湯,“你來得正好,先喝口熱乎的。”
三人圍坐吃飯,年夜飯吃得也挺熱鬧。
周湛第一次嘗到俞維康的手藝,出乎意料的好吃,又發現一個和大舅哥的共同點,周湛高興地和他碰了個杯。
營區不讓飲酒,他們喝的是正廣和橘子汽水,口感清爽微咸。
家里有半箱,是伯母從滬市寄來的。
飯后聊了會天,俞維康時不時看表。
“我得走了,八點前得趕到醫院值班。”
林紉芝早把鋁飯盒裝好了餃子,塞到他手里:“哥,后半夜餓了熱熱就能吃。”
俞維康笑著摸摸妹妹頭,“哥記住了,外面冷,你就別出來了。”
周湛起身:“哥,我送你出去。”
今晚的家屬院比往日熱鬧,家長不讓放鞭炮,孩子們也能找到樂趣,路燈下,互相打打鬧鬧的。
程嫂子和康康也在門外,看到他倆,笑著打招呼:“俞醫生,這就走啊?”
下午俞維康到家時她剛好也在,林紉芝為兩人做過介紹。
這一聲引來不少目光,幾個聊天的嫂子都望過來,個個眼前一亮。
周湛是劍眉星目的英俊,身上既有成熟男人的韻味,也有軍營里磨出來的硬朗。
俞維康站在他旁邊,眉眼內斂沉靜,氣質溫潤如玉,是另一種清風朗月般的好看。
兩人并肩走來,確實是院里一道難得的風景。
兩個男人明顯習慣了被人矚目,坦然地和鄰居們點頭。
周湛送到家屬院大門,“路上滑,慢點騎。”
“知道了,快回去陪芝芝吧。”俞維康拍拍他肩膀,說完就騎上車。
因為要守歲,外面孩子們的玩鬧聲平息時,夫妻倆還沒睡。
林紉芝靠在周湛懷里,打了個哈欠。
周湛卻精神得很,還惦記著未完成的任務。
他攬著媳婦兒的肩,夾著嗓子,柔聲道:“寶寶,我是爸爸。現在,爸爸要給你上課了。”
邊說邊從床頭柜拿了一本紅皮小冊子,林紉芝瞇眼一看——《工農兵識字課本》,掃盲班的教材。
她哭笑不得:“你就給寶寶念這個?”
她先前給周湛科普過胎教,男人非常重視這件事,打包票說教學內容他來準備。
“這是提前熟悉。”周湛振振有詞,“來寶寶,跟爸爸念:人,人民的人。”
他念完,立刻把手放上去,眉頭緊鎖:“怎么沒動靜?我們寶寶思想覺悟不夠高嗎?”
林紉芝拍了他一下,“…別瞎說。”
周湛又換了一頁,“那寶寶咱們學下一個。這是個‘牛’字,老黃牛的牛。要學習老黃牛的精神,踏實肯干……”
他頓了頓,自已先樂了:“不行,這太苦了。我們寶寶得聰明點,不能光知道干活。寶寶剛剛爸爸說錯了,你假裝沒聽到哈。”
又趕緊翻頁。
“這個好!”周湛眼睛一亮。
他自豪道:“‘軍’——解放軍的‘軍’,爸爸就是軍人!寶寶,這個字你一定要記住哦!”
周湛屏住呼吸,把耳朵貼過去。肚子里安安靜靜的,什么動靜也沒有。
他抬起頭,臉上是實實在在的委屈,郁悶地說:“寶寶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?是不是……不喜歡我這個爸爸?”
林紉芝心里一軟,拉起他的手重新放回肚子上,柔聲說:“寶寶現在就像顆小豆芽,耳朵還沒長出來呢,聽不見的。”
“真的?不是不喜歡我?”
“當然不是,”林紉芝笑道:“寶寶要是能聽見,肯定會喜歡爸爸的聲音。”
這話讓男人瞬間眉開眼笑,他挺直腰板:“我就知道!寶寶這么乖,肯定像媽媽一樣,最有眼光,一定會喜歡我!”
林紉芝看著他興致勃勃、自說自話的樣子,笑著閉目養神。
“爸爸小課堂”結束后,周湛低下頭,臉頰貼了貼林紉芝的頭發,大手覆蓋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,心中是滿滿的幸福感。
“媳婦兒,明年守夜,就不止我們兩個了。”
林紉芝閉著眼沒出聲,嘴角彎了彎。
大年初一一大早,周湛開車去火車站接岳父岳母。
因為兩地離得近,又加上惦記著女兒懷孕,俞紋心夫妻倆早早就決定來金陵一起過年。
他們沒有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”的傳統觀念,也無所謂鄰居閑話。
俞紋心和林振邦就這一個寶貝閨女,一大家子團圓比什么都重要。
之所以等到今天才到,還是因為現在提倡“革命化的春節”。
除了禁止放鞭炮、磕頭拜年等封建習俗,還有一點是響應“三十不停戰,初一接著干”的口號。
俞紋心是繡研所的還好,林振邦在軍工廠,得起帶頭作用,昨天除夕夜還奮戰在工作一線。
夫妻倆是趕凌晨最早一班火車來的。
聽到車子熄火的聲音,林紉芝趕忙迎上去。
“爸媽!你們可算到了,我好想你們呀~”
她接過母親手里的旅行袋,入手一沉,又看到周湛從車里不停取下大包小包。
林紉芝蹙起秀眉,心疼道:“爸媽,怎么又帶了這么多東西呀,前段時間不是才寄過嗎?火車上多擠啊,你們也不怕累著。”
俞紋心看到女兒第一眼就細細觀察她的精神面貌,見囡囡面色紅潤,懸掛的心總算放下了。
“囡囡別擔心,我們坐軟臥來的,舒服著呢。”
這時,林振邦拎著個舊軍棉襖包裹,匆匆從林紉芝身旁經過,徑直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