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紋心聽到廣播,見女婿正在晾尿布,擦了擦手自已便出門拿了。
沒多久,她提著一大袋東西回來,周湛剛要上前接過,俞紋心擺擺手。
她稍微平復了呼吸,“外頭還有兩大袋呢,我歇會兒再去。”
周湛正納悶是哪里寄來的,這個月家里人寄的包裹明明已經收到了。
俞紋心已經把外層包裝拆了,看清里面東西后,頓時眉開眼笑。
“孔廳長說希望小學的孩子們寫了些信,沒想過有這么多。”
周湛探頭一看,嚯!
還真是信,整整一麻袋都是。
他眼珠子一轉,“媽,您歇著。東西太重了,剩下兩袋還是我去拿吧。”
和倆寶寶說了聲,出門就拐進隔壁喊上程勇。
“什么東西這么重啊,兩個包裹而已,你周副師長居然還得叫上我?”
程勇嘴上抱怨,臉上卻笑開了花。
沒想到周湛沒到三十呢就不行了,難得有機會能壓他一頭。
周湛瞥他一眼,想到待會兒還要用著這人,可不好把人罵跑了。
難得好脾氣道:“我也不知道呢,等見到了包裹,你再問我一次。”
等走到傳達室,根本不用問人,周湛很容易就認出哪個是自家的,最顯眼的那兩個就是了。
程勇上手一提,不禁咂舌:“喲,還真不輕。裝的什么啊?”
他看了眼寄件地址,更疑惑了:“周湛,你和林同志什么時候在鄉下有親戚了?”
(ps:沒有瞧不起鄉下!人物說話結合當時語境和時代背景)
周圍取件的人悄悄豎起了耳朵。
不都說周副師長夫妻倆都是城里人,家境頂好的嗎?怎么冒出來鄉下親戚了?
周湛滿意地看了程勇一眼,就沖他這句問話,他可以原諒對方剛剛的口出狂言。
他故作隨意,擺擺手:“我媳婦兒前陣子不是捐錢在金陵和蘇城農村,建了幾所希望小學嘛。”
“她都沒放在心上,可人家孩子和家長記恩啊,非要寄些山貨來。”
“唉,這也是人家的一點心意,禮輕情意重嘛。”
眾人還是頭一回聽說林紉芝捐錢建小學的事,一時肅然起敬,果然做大事的人,格局也大。
牛大娘語氣不贊同:“周副師長,三大袋山貨不少了,這禮可不輕,外頭多少人想要都要不著呢。”
其他大娘紛紛點頭,雖說城里戶口吃香,可物資也緊缺,每月食物都有定量。
反倒是鄉下的山貨,核桃、板栗、筍干、香芋這些,都是城里人有錢也難買的好東西。
周湛搖搖頭,嚴肅著臉糾正。
“牛大娘,說話要嚴謹。山貨只有兩袋,我岳母剛提回家的那袋是感謝信,都是孩子們寫給我媳婦兒的。”
他話鋒一轉,苦著臉:“你們也知道,我媳婦兒最是心善,肯定要每封都看的。”
“我也不是不讓她看,就是心疼她眼睛。她每天除了刺繡,還得看信……”
“我想了想,還是由我來念給她聽最合適,你們覺得這主意怎樣?”
說完,眼巴巴地望著眾人,尋求認同。
其他人:“……”
好家伙,在這等著呢!
牛大娘連假笑都擠不出來了,她剛才那點好心提醒真是喂了狗!
程勇心里罵罵咧咧,他就知道!他就知道!
周湛這混賬怎么可能不行,瞧這嘴叭叭的,這明明行得很!一天不炫跟活不下去一樣。
他打定主意不接茬,可周湛可不會放過他。
“誒程勇,你剛不是還問我什么包裹這么重嘛?”
周湛拍拍鼓囊的麻袋,突然就燃起來了:“你說錯了。”
“重的不是包裹,是榮譽!是情義!是我媳婦兒身上沉甸甸的社會責任感!”
程勇面無表情,現場也一片安靜。
其實大家覺得周副師長這話很有道理,說得也很有水平。
可看到他那嘚瑟樣,就不太想接茬,否則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么在等著他們。
于是當周湛目光掃過來時,眾人不是扭頭看天,就是低頭數螞蟻,巴不得這位祖宗趕緊炫完趕緊滾。
周湛不是輕言放棄的人,一個一個看過去,終于逮住了個眼睛亮晶晶的,笑吟吟地走上前。
“小衛啊,”
他蹲下身來摸摸徐志衛的頭,“周叔叔考考你,要是你想吃炒蜂蛹,該上哪兒找去?”
徐志衛還沒說話,身旁他弟弟眼睛驟亮,這題他會!
三歲的徐志國眨巴著眼睛,舉起手,脆生生地搶答:“去豬圈掏屎!”
原本打算沉默到底的眾人,這下實在忍不住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這徐營長真是造孽啊,棍棒教育下教會了老三,結果把老小帶歪了。
胖嬸更是兩眼一黑,賊老天!
老娘今天剛鼓足勇氣走出家門啊!
徐志衛臉色漲紅,捂住弟弟的嘴巴:“錯啦!蜂蛹是蜂巢里的!”
周湛強忍笑意,一本正經點頭:“小衛說得對,蜂蛹是蜂巢里的,蜂巢是鄉親們養的。就像這些山貨——”
他指了指腳邊的麻袋,“是鄉親們從山上采來的。而叔叔能收到這些,都是因為我媳婦兒,你們林嬸子幫助孩子們建了學校。”
徐志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“周叔叔,那我以后多做好事,就能收到很多蜂蛹嗎?”
周湛雙眼放光,孺子可教啊。
“沒錯!只要你好好讀書,將來像林紉芝同志一樣幫助別人,別說蜂蛹了,什么好吃的都會有!”
其他人:“……”
真的難為你了,這都能扯到夸媳婦?
等到程勇扛起一個包裹悶頭往前走,瞥見身旁那只開屏孔雀,心里實在不得勁。
忍了忍,還是沒忍住,側頭道:
“要我說,林同志這樣蕙質蘭心的女子,該更喜歡深沉內斂的男同志才是,你可悠著點吧。”
周湛腳步猛地剎住,眼神跟刀子似的:“你嘴真臭!我媳婦兒就愛我這樣的!”
說話間已經到了家門口,他拍拍程勇肩膀,眼神憐憫。
“我知道,不是誰都能像我這么好命的。你……你悠著點吧,離過婚的男人是沒人要的。”
程勇臉色變了又變,“周!湛!你給老子說清楚,誰沒人要啊……”
他擼著袖子就要上,“砰”的一聲,好險沒被砸到鼻子。
周湛一手一個大包裹邁進院子,“媳婦兒!我回來啦!”
林紉芝從工作室出來,就看到桌上滿滿當當的十幾個布袋,各種山貨分門別類裝得妥妥當當。
“囡囡快來看,這是木耳、香菇、筍干,還有罐雞油菌,燉湯炒肉都香得很。”
俞紋心笑得合不攏嘴。
看到自家女兒被那么多人惦記著,心里別提有多自豪了,打定主意晚點得打電話給丈夫,讓他一起樂呵樂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