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雅琴內心好笑,卻還是堅定搖頭:“不用,這樣就很好。”
林紉芝可以這么做,那是因為林家本就是功勛之家。
一個姓氏,背后代表的是家族的臉面與分量。
世人尤其是名利場上的人,大部分是看人下碟菜的。別人看你姓什么,往往就決定了怎么待你。
是,她父母平反后,或許能收回些財產,可那又怎樣?
經歷過這一遭,羅雅琴深刻體會到,再多的錢也抵不過權。
就像她家,曾經家財萬貫,煊赫無比,可風雨一來,就跟紙糊的一樣,說倒就倒。
若她不是嫁給江德生,若不是他給父母安排個好去處,暗中安排人照應,父母未必能熬到現在,她自已或許也早不在了。
沒有權勢庇護,擁有過多的財富不過是小兒抱金過市。
她的孩子,只有跟著父親姓,前路才能少些坎坷。
丈夫能有這份心,羅雅琴已經很知足。無論是對她父母,還是支持她高考,江德生做得夠多了。
反倒是自已,連累他至今還卡在師級上不去。
想到這,她聲音哽咽:“…對不起。”
江德生愣了愣,問了幾句才明白她在想什么,不由失笑。
“別瞎想,我今天收到體檢通知了。本來想等定下來再告訴你,給你個驚喜的。”
“真的?!”羅雅琴不敢置信抬頭。
“嗯,爸媽平反了,上頭自然沒理由再卡我。”
羅雅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她不在乎丈夫升到什么職位,她在意的是,對方的晉升通道,終于又通了。
……
又過了一陣,升職名單全出來了。
程勇升任第1師副政委,繼續跟周湛搭檔;江德生調任政治部部長,原來的副政委補了他的缺。
勞政委怎么也沒想到,板上釘釘的事也能出岔子。江德生那岳家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平反了。
而勞嫂子前陣子早把風聲放出去了,平日里在小樓這邊走動,也端著“部長夫人”的架勢,這下頓時傻眼了。
不用想她都知道外頭多少人在等著看笑話,她眼珠子一轉,當即決定禍水東引。
“我家老勞年紀大了,一向知道謙讓,這回沒升也正常。可周副師長不該啊……”
“果然,平時家世吹得再響,到了要緊時候就露底了,不過是面上光鮮。”
“不過這周副師長也是,自已都沒底氣,那就更該懂做人留一線的道理,省得什么時候得罪了領導都不知道。”
其他軍嫂們聽到她這話,只用好笑的眼神瞧著她,半天沒人接話。
倒是任嫂子開了口:“勞嫂子,都說‘好飯不怕晚’。周副師長當年年紀不小才結婚,一娶就娶到林同志這樣的。”
“如今不過是這幾年勢頭太猛,再往上就得往京市調了。咱們軍區幾位大領導,可都舍不得放他走呢。”
羅雅琴在一旁輕聲接道:“是這個理。周副師長能力強,上頭這樣安排,自然有他們的考慮。”
勞嫂子沒料到竟沒一個人附和她,偏偏在場的不是和她男人平級,就是高一兩級。
不好再多說,她訕笑兩聲,便快步離開了。
等她走遠,幾個軍屬才笑出聲來。
“真是拎不清。就算周副師長在副師位置上再待幾年,不到三十的副師長,怎么看都是前途無量。”
至于勞嫂子嘴里所謂的“周湛得罪了領導才升不上去”這一說法,這些嫂子們更是嗤之以鼻。
軍區里自然有派系,但像周湛這樣年輕有為的軍官,即使拉攏不了,也沒有誰會想輕易得罪。
“她、她不會真以為周副師長是普通出身吧?”
周湛的具體背景,只有司令等少數高層和他的直系領導清楚,一些人倒是聽過一些捕風捉影的風聲。
這些軍屬和她們的丈夫雖然不知詳細底細,但他們知道林紉芝的家世啊。
想想都知道,林老將軍當初給自已女兒挑的可是羊城軍區的陳家,人家給唯一孫女挑的,能是普通人家嗎?
就算周湛真是普通家庭出來的,那又怎樣?他是少見的無一短板的軍官,能力出眾,行事周全,背后還有林家這樣的岳家支持,未來照樣不可限量。
軍屬們實在不理解勞嫂子是怎么想的,就算她自已眼界窄,想不到這一層,難道勞政委也不提點?
走到他們這一圈層,她們和自家男人與其說是夫妻,不如說是戰友。
丈夫通常都會把工作上的忌諱跟妻子說清楚,雙方互通有無,就怕在社交時不經意間得罪人。
勞家這情況明顯不正常,還是說……勞政委自已就是這么認為的?
想到這里,軍屬們倒吸一口氣,這個猜測可比勞嫂子犯糊涂更可怕。
幾人當即決定回去得提醒自家丈夫,平日里離勞政委遠點兒,省得哪天被這種看不清形勢的牽連了。
勞嫂子在小樓那邊沒討著好,轉身又去了平房這邊。
可平房這邊住的人家,要么跟林紉芝家處得不錯,要么在領包裹時見過寄件地址上的落款,根本不稀罕搭理她。
她碰了一鼻子灰,只能悻悻地回家。
一進門,就見勞政委正悶頭坐在桌邊抽煙,黑沉著一張臉。
她心里一怵,趕緊輕手輕腳鉆進廚房忙活去了。
勞政委確實心煩。
這幾天他明顯感覺到,同僚們有意無意都在跟他拉開距離。可要說排擠吧,又不算,只是那份生分感越來越明顯。
他反復回想,也沒覺著自已哪兒得罪人了,最后只能歸結為:這次沒升上去,那些人就開始踩低捧高了。
飯桌上,兒子又鬧起來:“爸,林紉芝到底什么時候來教我啊?”
“吃你的飯!”勞政委猛地一摔筷子,“再提這事就別吃了!”
兒子嚇得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吭聲。
勞嫂子看得心疼,忍不住小聲嘀咕:“就算你沒升,不還比周湛高一級嗎?你怕他做什么……”
勞政委剛想發火,突然想到同僚們的反常,立刻盯住她:“你是不是又在外頭亂說話了?”
勞嫂子眼神躲閃,支支吾吾。
勞政委一看她那心虛樣,還有什么不明白的,當即火冒三丈。
“誰讓你在外頭胡說的?你給我聽好了,從今天起在外面閉上嘴,什么事都別摻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