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苒離開的時候,周祈聿依依不舍,眼巴巴看著她,希望她能再陪他一會。
他是越來越貪心了,一開始希望她留下來陪他吃飯,吃完飯,又想她再停留一會。
他知道,如果她不走的話,他還會繼續得寸進尺的。
他貪心,只是怕萬一……
以后就是見一次少一見。
像極了他的生命線。
她的選擇決定了他生命線的長短。
但池苒沒有答應,只是臨走前讓他好好考慮。
她從銘德醫院出來,回了一趟家里,她要回去把池念安和池樂安接過來一起去醫院。
她想到前幾日,池鳶第一次見到池念安時的情景就忍不住微笑。
那天池鳶很亢奮,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,還抓著池苒的手,讓她多講講兩小只的趣事,第二天醒來就迫不及待催促她趕緊回家,把寶寶們帶過來。
池苒失笑,回家把兩小只帶上,同行的還有陳姨。
下車之后,她一手牽一個進了住院部,池念安一路上都有些沉默,到了醫院門口才開口,“小姨,媽媽真的醒了嗎?我等下見到媽媽應該說什么呀?她真的會喜歡我嗎?”
池苒避開人群,緩緩蹲在她面前,和她平視,“寶貝,不要擔心,我和你媽媽講過你小時候很多事了,你是媽媽的寶貝,媽媽怎么會不喜歡你呢?媽媽啊,早就盼望著想要見你了,想得晚上都睡不著。”
池念安終于露出甜甜的笑容。
池苒輕撫她的臉蛋,安撫著,“寶貝,等會可以放心大膽擁抱媽媽,媽媽很愛很愛你的。”
“好。”
池鳶早就等不及了,在王姨的幫忙下,她走到病房門口,翹首以盼。
遠遠地看見池苒牽著兩個孩子,她的眼眶閃著淚花。
兩個孩子衣著是一樣的,只是樣貌不太一樣,一個一看就是池家人,另一個大概更像父親一些。
許是母女連心,池鳶不需要池苒介紹就已經認出來哪一個是她的孩子了。
“念念。”
池鳶眼神熱切地看著池念安,伸出雙手。
池念安腳步停住,她看了看池鳶,又看看池苒。
池苒松開她的手,露出笑容給她鼓勁,“去吧,那是媽媽。”
池念安得到鼓勵,一步一步向前,開始走得很慢,后面越走越快,最后跑了起來,撲到池鳶懷里,“媽媽——”
“哎,念念,我的念念。”
池鳶抱著她,淚如雨下。
母女倆在門口哭了好一會,才被池苒勸回房間。
池鳶一刻都不愿意和池念安分開,靠在床頭把她摟在懷里。
池樂安上前,“大姨姨,我是樂樂哦,我也要大姨姨抱抱。”
池鳶擦擦眼淚,伸出手,“好,大姨姨也抱樂樂。”
池苒把池樂安抱上床,她坐好之后,又拍了拍旁邊的位置,“媽媽,你也來坐。”
池苒搖頭,“你們坐吧,我和陳奶奶坐椅子。”
池鳶和陳姨打著招呼,“陳姨,好久不見。”
陳姨眼睛紅紅的,“醒過來就好,醒過來就好。”
池念安和池樂安的性格不太一樣,池念安果然如池苒說的,比較文靜,但也是相對池樂安而言,小孩子哪有不活潑的?只是池樂安更古靈精怪一些,跟十萬個為什么似的,不時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。
比如她會問池鳶,“大姨姨,你睡著的那段日子,會不會做夢?都夢些什么啊?”
又比如,“你睡著的時候肚肚會餓嗎?都吃些什么啊?大姨姨,你是不是神仙啊?不用吃東西的啊?”
池鳶笑著一一回答。
那天晚上,池念安和池樂安都沒有回家。
池念安抱著池鳶,時不時喊一聲媽媽,得到回應之后,甜甜地笑著。
睡覺的時候,池鳶摟著池念安小小身子閉上眼睛,連睡著了嘴角的笑容都沒有下來過。
池苒和兩小只來到市中心醫院,兩小只幼兒園畢業了,學校拍的畢業照也發下來了。
她們抱著相冊指著上面的同學,一一給池鳶介紹。
池鳶看得眼睛發熱,一邊感動一邊遺憾,如果她早一點醒過來的話,就能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了。
不過,現在能醒就已經很幸運了,對未能陪伴女兒的遺憾,她日后會努力彌補的。
自從池鳶醒之后,病房里就一片歡聲笑語,兩小只來了,更是增添了許多歡樂。
池鳶看著兩小只坐在沙發那邊玩拼圖,陳姨在旁邊搭把手,她輕輕拉著池苒的手,削瘦的臉頰露出舒心的笑容,“苒寶,真好啊。”
池苒也笑,“是啊,真好。”
籠罩在她們頭頂的烏云終于消散了。
以后,她們會越來越好的。
池苒看著池念安,想到什么,終于問起壓在心底的問題,“姐,念念的父親是誰?”
池鳶的身體僵了一下,她眼睫輕顫,睫毛垂下,“苒寶,她父親是誰并不重要,她有我這個媽媽,以及你這個小姨就夠了。”
池苒,“今年過年,我們回了一趟老家,你以前在出租屋里的書籍我都寄回去了,那天收拾房子的時候,也將你的書籍都整理了一下,有一本書夾著一張相片,那張相片……”
她看到池鳶的眸光閃動了下,手指也不自覺地蜷曲,她繼續說:“我還看到上面寫了一句話,你還記得是什么嗎?”
池鳶當然記得,但是,記得又能怎樣呢?從喜歡上他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,他們沒有未來的。
她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他出身好,家境優越,成績優秀,長得也好,天之驕子的存在。
而她,貧困生,每日灰頭土臉的,只為生計奔波。
即使后來她努力追趕,讀研讀博,對他,依然只能望其項背。
池鳶搖頭,“不記得了,許是青春悸動,一時有感而發罷了。”
池苒心下了然,她肯定還記得自己寫了什么,而且印象深刻,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而刻意封閉自己的心。
池苒看過那張照片,雖然看不到男生的正面,但從他的衣著來看,對方的家境應該很不錯,光是手腕上那塊腕表,就價值好幾百萬。
她默默嘆了一口氣,“那念念的父親,就是他嗎?”
池鳶沉默。
池苒又問:“是江洧鈞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