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雪路滑,池苒的車開得很慢,三四十公里的車速,車廂靜謐,雨刮不急不躁擺動著,發(fā)出輕而緩的噪音。
此刻,她的內心異常平靜且安寧,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,路上行人零丁幾個,連馬路上的車輛都少得可憐。
漫漫長街,雪花在風的吹拂下,如同漫天的鵝毛,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潔白。
紅瓦灰墻處,一枝紅梅在風雪中悄然冒出花苞。
池苒露出清淺的微笑。
那些能捱過寒冬的種子,終將,也會迎來屬于它的春天。
她想。
她也是。
前方是十字路口,正逢紅綠燈,她緩慢地把車停在斑馬線外。
白雪皚皚的街道,一位老人家,步履蹣跚,拄著拐杖,走在斑馬線上。
馬路也覆蓋了一層雪,被經過的車輛碾過,留下一道道車輪的印跡,雪化成水,最后凝結成冰。
突然,一個打滑,老人家腳步踉蹌了下,就那么摔倒在地上。
可能是摔痛了,還是沒力,半天沒能爬起來。
池苒看得心頭一緊,猶豫了幾秒,要不要下去救人。
這些年,因這類事情被訛的人有不少,很多人已經不敢隨便扶老人家過馬路了。
更不用說,扶摔倒的老人家了。
她抬頭看了看自已的行車記錄儀,天人交戰(zhàn)之后,最終還是推門下車。
她打了電話給公司請了兩小時的假,把老人家送到最近的醫(yī)院,幫他掛了號,醫(yī)生檢查完,說小腿骨折,需要住院,現(xiàn)在先做手術,找家屬簽字。
池苒沒想到這么嚴重,這么一摔就骨折了,“可是醫(yī)生,我不是他的家屬。”
她看向老人家,“阿伯,您的家人在京市嗎?電話是多少?我?guī)湍螂娫捦ㄖ麄儭!?/p>
阿伯神智一直都是清醒的,“謝謝你小姑娘,我已經打過了,我家人一會就過來,你有事就先去忙吧。”
池苒聞言就放心了,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但又被老阿伯揪住衣服,“小姑娘,你給我留個電話和姓名,等我好了上門答謝。”
池苒推辭,“您客氣了,順手的事,祝您早日康復。”
老阿伯非要她給電話,不然不放手。
池苒無奈,只得給了。
從骨科門診出來,池苒提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來了。
她前段時間才看到一個新聞,一位老人家因心臟病發(fā)倒在路邊,經過的路人沒有一個幫忙送打電話送醫(yī)院的,后來老人家的家屬把路過所有人全都告上了法庭。
這年頭,做好事有可能被訛,什么也不做也有可能被告。
似乎怎么做都是不對。
不過那個新聞,后來也說了,是有路人打過急救電話的。
這個阿伯看起來挺明事理的,沒有訛她的意思。
池苒往電梯方向走,經過婦科門診的時候,看到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婦,腳步停下,不由得也想到自已懷孕的時候。
周祈聿問她生孩子是不是很疼。
生孩子哪有不疼的?
不過,一想到池樂安那胖乎乎的小手小腳,天真無瑕的笑容,一切都覺得很值得。
她隨意往等候區(qū)掃了一眼。
下一刻,目光頓住。
她看到了一個熟人。
池苒抬頭看向前方的液晶大屏幕,上面顯示了葉舒心的名字,掛的號是婦科二室,后面跟一個復字,應該是檢查過后看結果的。
女生看婦科很正常。
池苒也沒有多想,正要轉身離開時,葉舒心說電話的聲音鉆進她的耳朵。
“我懷孕了,現(xiàn)在怎么辦?”
池苒腳下微頓。
她以為葉舒心是在跟盛佑南打電話。
他們是未婚夫妻,懷孕的話,婚禮也要提上日程了吧。
不知對方說了什么,葉舒心的聲音有些崩潰,也有些激動。
“韓禹西,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,你跟我說關你什么事?跟我上床的時候,你怎么不勒緊你的褲腰帶?現(xiàn)在幾把爽了,就說不關你的事是吧?”
葉舒心說電話的聲音太大了,大家都看著她。
但她渾然不覺,許是對方又說了什么,她聽了一會,罵了幾句就在那里哭。
池苒卻心底一寒。
當初她和葉舒心坐在一起吃飯時,對方似乎不認識她。
但是,池苒卻記憶深刻。
她們見過面的。
在她最狼狽的時候。
姐姐出事后,池苒去金建公司被趕了出來,后來,她去韓禹西常到的會所,想找他討些說法。
但那些會所都是高級會員制,她沒熟人帶著根本進不去,只能在會所外面干等著。
也不知是不是守門大哥看她太可憐,還是怕她在這里鬧事,好心地告訴她,那些公子哥怎么可能會走前門,人家都是電梯直達停車場,開車走的。
池苒何嘗不知?
但她連停車場都混不進去。
但有一次,就真的被她等到了。
那天,韓禹西身后沒有跟著一幫小弟,只摟著一個女人,兩人大概是喝了不少酒,走路都搖搖擺擺的。
池苒想沖上去,但被熱心的守門大哥攔住了,“妹子,你知道對方是什么人嗎?就敢沖上去。”
池苒,“我找的人就是他。”
守門大哥勸著,“妹子,我看你也是正經人家,我在這兒工作也兩年了,進出這會所的公子哥,哪個好惹,哪個不好惹,我門兒清著,就剛才那一個,全京市最不好惹的人之一。都說寧惹周太子,莫惹韓霸王,你知道韓霸王是誰嗎?就剛才那個人。”
“像你長成這樣的小姑娘,那不得跟肉包子打狗似的,有去無回啊。”
池苒眼看著他們上了網約車,推開守門大哥追了上去。
等她追過去的時候,車子已經啟動了,那天才下過雪,地很滑,池苒追著追著就摔倒在地上。
爬起來的時候,前面的網約車突然停了,那個女人下了車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看著她,眼里帶著不可名狀的優(yōu)勢感。
“喂姐妹,你已經是過去式了。”
池苒趴在地上,整個人兒狼狽不堪,不明所以看著她,“?”
女人踢了踢她的手,“加上你,今天已經有三個女人跑過來找韓少求復合啦,前兩個被韓少趕走了,你還算幸運,韓少喝醉了沒看到,別死纏爛打哈,小心韓少收回給你們的分手費,到時候,你就更加得不償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