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鄉野生活家》錄制進入第三天。
清晨六點,農莊還籠罩在薄霧中,陸雪晴已經起床。她輕手輕腳走出房間,想在大家醒來前獨自待一會兒。走廊盡頭的公共露臺視野最好,能看見整片茶園在晨光中蘇醒。
露臺上卻已有人。
蔡虛困背對著她,正舉著手機自拍。他換了套淺灰色運動裝,頭發看似隨意實則精心抓過,側臉線條在晨光里確實無可挑剔。聽到腳步聲,他回頭,看見陸雪晴時眼神閃了閃。
“前輩也起這么早?”他語氣平淡,收起手機。
“習慣了。”陸雪晴走到欄桿邊,保持禮貌距離,“這里的空氣很好。”
“嗯。”蔡虛困應了一聲,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。他低頭刷了會兒手機,忽然輕笑一聲,音量剛好能讓陸雪晴聽見:“有些人真是命好,結個婚生個孩子,就能天天上熱搜。”
陸雪晴側目看他。
蔡虛困抬起頭,臉上掛著看似無辜的笑:“前輩別誤會,我不是說你。我是刷到娛樂新聞,感慨一下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過張凡老師最近確實熱搜很多,連‘帶女兒探班’這種小事都能上頭條。前輩真是嫁了個好老公。”
這話里的刺,太明顯了。
陸雪晴臉色未變,只是淡淡回道:“媒體喜歡報道什么,我們控制不了。不過熱搜總比黑搜好,你說呢?”
蔡虛困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自然:“前輩說得對。我下去準備了,今天任務好像挺重的。”他轉身離開,腳步輕快。
陸雪晴望著他的背影,眉頭微蹙。這個年輕人,敵意比她預想的更深。
上午的任務是采茶。八位嘉賓背著竹簍,在茶園里學習采摘“一芽一葉”。黃小雷和沙以學得最快,很快就掌握了技巧。張一星雖然生疏,但態度認真,虛心請教茶農。謝小娜則成了搞笑擔當,不是采錯了就是差點摔跤,逗得大家直笑。
陸雪晴動作慢,但很仔細。她產后腰容易酸,站久了需要稍微休息。趙小薇和張子怡時不時過來看看她,問她要不要幫忙。
蔡虛困獨自在另一壟茶樹間。他采茶的動作很漂亮——或者說,很上鏡。每摘下一片茶葉,都會特意調整角度讓跟拍攝像拍到最佳畫面。但他的竹簍里,茶葉量最少。
“虛困,要這樣掐,不是拽。”黃小雷路過時好心指導。
“謝謝黃老師。”蔡虛困嘴上應著,手上動作卻沒改,眼睛不時瞟向攝像師的位置。
中午休息時,節目組安排大家在茶亭用餐。簡單的四菜一湯,配上剛炒制的新茶,別有一番風味。
“自已采的茶,喝起來就是香。”沙以品了一口,感慨道。
“主要是黃老師和小雷老師采得多,我們幾個就是湊數的。”謝小娜笑嘻嘻地說。
張一星拿出手機:“我們拍張合照吧?紀念第一次采茶。”
大家自然同意。八個人圍坐在茶桌邊,對著鏡頭微笑。蔡虛困坐在最邊上,卻不動聲色地調整位置,讓自已處于構圖中心。拍完照,他第一時間拿過手機檢查,然后才發到群里。
陸雪晴默默看著這一切,沒說話。
下午的任務是學習制作當地特色糕點“茶香米粿”。農莊請來兩位阿婆現場教學,需要將糯米粉和茶葉粉混合,包入豆沙餡,再用模具壓出花紋。
這是個需要耐心和細活的工序。
陸雪晴學得很認真。她手巧,很快就掌握了技巧,做出的米粿形狀規整,花紋清晰。謝小娜則做得歪歪扭扭,自嘲道:“我這個只能自已吃了,不能送人。”
“挺好的,心意最重要。”趙小薇安慰她。
蔡虛困再次展示了他在鏡頭前的“天賦”。他先是詢問阿婆各種細節,表現得虛心好學,但在實際操作時卻頻頻失誤——不是粉團太干就是餡料露出來。每次失敗,他都會對著鏡頭露出懊惱又可愛的表情,配合后期剪輯,絕對能成為“萌點”。
第三次失敗后,他嘆了口氣,半開玩笑地說:“看來我不是做糕點的料,還是唱歌跳舞簡單點。”
旁邊的張子怡瞥了他一眼,沒接話。
制作結束后,大家將米粿蒸熟,準備當作晚飯后的甜點。趁著蒸制的時間,節目組安排了自由活動。
陸雪晴回到房間,想休息一會兒。剛坐下,楊樂樂的電話就打來了。
“晴姐,你看微博了嗎?”楊樂樂語氣有些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蔡虛困的粉絲……在張凡老師昨天探班的微博下面,說話很難聽。”
陸雪晴皺眉,打開微博。果然芒心臺官方昨天發的一組錄制花絮照下面,評論已經變了味。
最高贊的幾條還正常,但往下翻,就開始出現不和諧的聲音:
“某些前輩的老公能不能別天天秀恩愛?看膩了。”
“帶孩子探班是怕老婆在節目里受委屈嗎?這么不信任節目組?”
“真夫妻還是合約夫妻啊,營銷得也太過了。”
“我們困困在認真錄節目,某些人老公卻天天上熱搜,無語。”
這些評論的點贊數不低,明顯有組織痕跡。陸雪晴點進幾個賬號主頁,基本都是蔡虛困的粉絲。
她關掉手機,深吸一口氣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,從錄制開始,蔡虛困團隊的小動作就沒停過。先是發“感恩前輩”的微博引導輿論,現在又縱容粉絲攻擊張凡。步步為營,手段嫻熟。
傍晚時分,節目組在農莊空地上點燃了篝火,安排了一場小型的篝火晚會。這是第三天錄制的重頭戲,旨在展現嘉賓們放松自然的一面。
火焰跳躍,映照在每個人臉上。大家圍坐一圈,節目組準備了簡單的燒烤食材,可以自已動手烤制。
黃小雷主動擔任“主廚”,沙以幫忙打下手。張一星和謝小娜負責串食材,趙小薇和張子怡布置桌椅,陸雪晴想幫忙,再次被大家勸住。
“雪晴你就負責吃,今天你做糕點辛苦了。”沙以笑道。
蔡虛困這次倒是沒閑著。他拿著手機到處拍照,篝火、星空、遠處的山影,都成了他的素材。拍夠了他坐到陸雪晴斜對面,忽然開口:
“前輩,張凡老師今天沒來探班?”
陸雪晴抬眼:“他為什么要天天來?”
“隨口問問。”蔡虛困聳聳肩,“昨天看到熱搜,還以為他會常來呢。畢竟前輩剛復出,張凡老師不放心也是正常的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關心,實則暗指陸雪晴需要特殊照顧。
陸雪晴笑了,聲音在篝火的噼啪聲中清晰溫和:“他確實不放心,不過不放心的是我總想著工作,不好好休息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直視蔡虛困,“倒是有些年輕人,工作的時候心思不在正事上,凈琢磨些有的沒的,才真讓人不放心。”
蔡虛困臉色微變。
陸雪晴繼續道:“我今天看你采茶,動作很漂亮。不過采茶講究的是質量,不是姿勢。做糕點也是,心思花在怎么好看上,粿子卻包不緊,一蒸就散。”她語氣依然平和,甚至帶著笑意,“這讓我想起娛樂圈里有些人,能力不怎么樣,脾氣倒不小,全靠公司包裝。你說是不是?”
篝火邊突然安靜下來。黃小雷翻烤肉串的手停住了,沙以挑了挑眉,謝小娜瞪大眼睛,張一星低下頭假裝整理調料,趙小薇和張子怡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蔡虛困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卻沒笑出來:“前輩說得對,我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。”
“知道學習是好事。”陸雪晴拿起一串烤好的蘑菇,遞給旁邊的謝小娜,“小娜嘗嘗,黃老師手藝真好。”
話題被輕巧帶過,但氣氛已經變了。
接下來的時間,蔡虛困異常沉默。他不再拍照,也不主動說話,只是低頭玩手機。偶爾鏡頭掃過他,他都迅速調整表情,露出標準微笑。
晚會九點結束。陸雪晴回到房間,疲憊感突然涌上來,心累。她洗了澡,靠在床頭,卻毫無睡意。
手機亮了,是張凡發來的微信:“錄制結束了?”
陸雪晴盯著屏幕,忽然很想見他。她撥通電話:“你在酒店嗎?”
“在,戀晴剛睡著。”
“我想過去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:“好,我讓樂樂去接你。”
半小時后,陸雪晴再次出現在酒店套房。門一開她就撲進張凡懷里,緊緊抱住他。
張凡輕輕拍著她的背:“怎么了?”
陸雪晴搖頭,只是抱得更緊。張凡身上有她熟悉的氣息,溫暖,安穩,讓人安心。白天那些暗流涌動、陰陽怪氣,在這個懷抱里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“媽媽?”軟糯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。
育兒嫂抱著小戀晴,一臉歉意:“張先生,陸小姐,她聽到陸小姐你的聲音就醒了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陸雪晴松開張凡,走過去抱起女兒,“寶貝怎么醒了?”
小戀晴趴在她肩上,小手摟著她的脖子,奶聲奶氣:“想媽媽。”
三個字讓陸雪晴眼眶發熱,她親了親女兒的臉頰:“媽媽也想你。”
那一晚,陸雪晴在酒店待到很晚。她陪著女兒玩,看張凡給小家伙講故事,一家三口擠在沙發上看無聲的動畫片——小戀晴看不懂,但喜歡那些鮮艷的顏色。
十一點,戀晴終于再次睡著,陸雪晴也該回農莊了。
“我送你。”張凡拿起車鑰匙。
“不用,樂樂在樓下等。”陸雪晴站在門口,回頭看他,“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我還在。”張凡打斷她,伸手撫過她的臉頰,“任何時候,我都在。”
陸雪晴點點頭,轉身離開。電梯里,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已,忽然覺得又有力量了。
回到農莊已是午夜。陸雪晴輕手輕腳上樓,卻在樓梯拐角聽見壓低的聲音。
是蔡虛困在打電話。
“……我知道,但她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諷刺我……對,很明顯……李哥,能不能再帶一波節奏?就針對她老公那個‘音樂天才’的人設……真材實料?網上都說他江郎才盡了,最近有什么新作品嗎?……好,你安排。”
聲音很快消失,腳步聲往另一頭去了。
陸雪晴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收緊。原來如此。
她沒有回房間,而是走到露臺,撥通了楊樂樂的電話。
“樂樂,明天早上你來接我時,幫我查點東西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蔡虛困團隊最近的動向,特別是針對張凡的。”陸雪晴看著遠處漆黑的茶園,聲音冷靜,“還有,聯系林姐,我需要她幫忙盯一下輿論。”
掛掉電話,她又在露臺站了很久。夜風很涼,但她心里卻燒著一團火。
次日清晨,錄制繼續。上午的任務是去果園摘柚子,下午則要學習腌制柚子皮。
蔡虛困表現得一切如常,甚至對陸雪晴的態度比之前“熱情”了些,主動幫忙提籃子,說話也客氣。但陸雪晴能感覺到,那層客氣下的冰冷。
午休時,楊樂樂如約前來,帶來了調查結果。
“晴姐,查到了。蔡虛困的經紀團隊最近在接觸幾個營銷號,準備做一系列‘揭露娛樂圈虛假人設’的內容,其中就包括……張凡老師。”
陸雪晴接過資料,快速瀏覽。里面詳細列出了幾個營銷號的聯系方式、報價,以及初步的“黑料方向”——無非是炒作張凡“婚后無作品”、“靠妻子復出蹭熱度”、“所謂天才名不副實”之類。
“他們打算什么時候發?”
“應該是這周末,等節目第一期播出后,借熱度一起推。”楊樂樂壓低聲音,“林姐已經聯系了相熟的媒體人,可以反制但需要你點頭。”
陸雪晴合上資料,沉默片刻。
“先不急。”她說,“繼續盯著,我要知道他們具體什么時候動,用什么渠道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按我說的做。”陸雪晴語氣平靜,眼神卻銳利,“有些事,要等對方先出手。”
楊樂樂點點頭,離開了。
陸雪晴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院子里正在玩鬧的謝小娜和張一星。陽光下,一切都顯得那么美好單純。
可她清楚,這平靜之下,暗潮已經洶涌。針對她老公。
下午錄制開始前,張凡發來微信:“樂樂跟我說了,需要我做什么?”
陸雪晴回復:“不用,我能處理。”
“我相信你能處理。”張凡的回復很快,“但我想知道,為什么不讓我直接介入?”
陸雪晴想了想打字:“因為這次,他們針對的是你。而我不允許任何人,用任何方式,傷害我的家人。”
發送成功后,她收起手機,走向錄制現場。
果園里,柚子掛滿枝頭,金黃飽滿。大家分工合作,有人摘,有人接,有人裝箱。陸雪晴和趙小薇一組,配合默契。
蔡虛困這次沒再作妖,老老實實干活。只是偶爾他會朝陸雪晴的方向瞥一眼,眼神復雜。
休息間隙,節目組送來自制的柚子茶。大家坐在田埂上喝茶休息,氣氛融洽。蔡虛困忽然湊到陸雪晴身邊,壓低聲音:
“前輩,網上的言論你別在意,粉絲有時候會過度維護偶像,其實我沒那個意思。”
陸雪晴轉頭看他,笑容得體:“什么言論?我沒注意。”
蔡虛困噎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那就好,其實我很尊重張凡老師的,他的音樂……很有特點。”
“謝謝。”陸雪晴喝了口茶,“他最近在準備新專輯,確實很忙。不過再忙,家人永遠是第一位。”
她看向蔡虛困,眼神清澈:“你說是不是?”
蔡虛困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:“……當然。”
錄制繼續進行。但陸雪晴知道,有什么東西,已經不一樣了。
當晚她再次去了酒店,小戀晴已經睡了,張凡在書房看資料。陸雪晴從背后抱住他,把臉埋在他背上。
“怎么了?”張凡握住她的手。
“沒什么,就想抱抱你。”
張凡轉過身,將她摟進懷里。他低頭看她,忽然皺眉:“你心情不好,今天錄制發生什么了?”
陸雪晴搖頭。
“雪晴。”張凡聲音沉下來,“別瞞我。”
沉默良久,陸雪晴終于開口,把白天蔡虛困那些陰陽怪氣的話、團隊的小動作,簡要說了一遍。她語氣平靜,但張凡能感覺到她壓抑的情緒。
說完后書房里安靜下來,張凡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他松開陸雪晴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站了很久。久到陸雪晴以為他生氣了,他才轉過身。
眼神冰冷。
“樂樂。”他拿起手機撥通,“現在來酒店一趟。對,現在。”
他掛掉電話,看向陸雪晴,聲音平靜得可怕:“你回去休息,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“張凡,我可以處理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張凡走到她面前,捧起她的臉,“但我是你丈夫,有人欺負到我老婆頭上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。
“真反了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