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夏文化部、華夏音樂家協(xié)會與魔都音樂學院聯(lián)合正式發(fā)布二次交流會公告,并明確此次交流“將主要展示雙方作曲家近期原創(chuàng)鋼琴作品成果”時,西方音樂界在短暫的驚訝后,便是一片幾乎不加掩飾的看輕與嘲諷。
“他們竟然真的敢再來一次?”三倫島國《音樂觀察者》雜志的評論標題充滿了戲謔,“看來上一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,東方人似乎對‘原創(chuàng)’這個詞有什么浪漫的誤解。”
“用三個月時間,挑戰(zhàn)我們數(shù)百年的積淀?”高盧共和國一位樂評人在社交媒體上寫道,“勇氣可嘉,但藝術(shù)不是基建,無法靠‘華夏速度’趕工完成。期待再次欣賞‘勤奮的模仿’與‘真正的創(chuàng)造’之間的鴻溝?!?/p>
七位西方大師更是通過各自的渠道,輕松愉快地確認了受邀。阿爾杰農(nóng)·溫特沃斯甚至在一次小型沙龍上,對著鏡頭幽默地聳了聳肩:“為什么不呢?上次的交流非常愉快,華夏同行們的熱情和……嗯,虛心求教的態(tài)度,令人印象深刻。
我很樂意再次前往,分享更多關(guān)于音樂創(chuàng)作的思考。畢竟教育普及工作,也是我們藝術(shù)家的責任之一?!?話里的優(yōu)越感,幾乎要溢出屏幕。
他們不僅自已來了,還“貼心”地帶來了龐大的媒體團隊——來自三倫島國廣播公司、北德意志聯(lián)邦電視一臺、地中海聯(lián)邦國家電視臺、新大陸聯(lián)邦全球音樂頻道等西方主流媒體的直播車和攝制組,浩浩蕩蕩地提前一周進駐魔都。
架勢擺得十足,擺明了要在全世界面前,將這場預設(shè)的“勝利”直播出去,將華夏在“音樂原創(chuàng)性”上的“短板”釘死在公共認知的柱子上,徹底鞏固西方在古典音樂審美領(lǐng)域的絕對話語權(quán)。
華夏方面回應(yīng)低調(diào),但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上,一場無聲的動員早已如火如荼。文娛界幾乎所有人都在轉(zhuǎn)發(fā)同一條微博:“#破曉之戰(zhàn)# 琴鍵黑白,可奏風雨,亦可定乾坤……愿我輩文藝工作者同心協(xié)力,以此聲,正其名,壯其魂!” 陸雪晴和張凡也轉(zhuǎn)發(fā)了,簡短的“期待”二字,匯入無形的聲浪。
魔都賀綠汀音樂廳,座無虛席,氣氛凝重如鐵。
上午十點整,燈光漸暗。主持人宣布規(guī)則:本次交流聚焦原創(chuàng)鋼琴作品,雙方各出七位演奏家,演奏七首近期原創(chuàng)作品。順序為交替進行——西方先,華夏后,依次對應(yīng)。
阿爾杰農(nóng)·溫特沃斯走上臺時,步履從容得像是參加自家客廳的下午茶會。他調(diào)整了一下領(lǐng)結(jié),將那只標志性的石楠木煙斗輕輕放在琴邊的特制銀架上,仿佛那不是樂器旁的道具,而是王座旁的權(quán)杖。
“上一次,我嘗試用音樂描繪泰晤士河的暮色?!彼麑χ捦舱f,英語優(yōu)雅而緩慢,確保翻譯能完整傳達他的每一個詞,“那是對‘靜’的思考。這一次,我想探索‘靜’中的‘動’。請聽,《泰晤士晨霧與鐘聲》?!?/p>
他坐下,雙手懸于琴鍵之上三英寸,停頓了整整三秒——這是他的標志性動作,一種對全場注意力的絕對掌控。
音符響起。
開場是一串極輕的、模糊的、由極高音區(qū)降下來的琶音,如同從河面升起的、被第一縷天光照亮的薄霧。溫特沃斯的觸鍵輕得不可思議,手指仿佛只是拂過琴鍵表面,卻讓每一個音都清晰可辨,又融于整體朦朧的色調(diào)中。
接著,左手在低音區(qū)奏出緩慢的、鐘聲般的單音和五度音程,模擬遠處教堂鐘聲穿過濃霧的質(zhì)感。右手則在高中音區(qū)編織出流動的、無明確旋律線的和聲群,像是霧氣的流轉(zhuǎn),陽光在水汽中的折射。
沒有強烈的主題,沒有戲劇性的發(fā)展,只有不斷變幻的色彩和持續(xù)營造的“氛圍”。溫特沃斯對踏板的運用堪稱魔法,他制造出的音響層次豐富得令人咋舌,明明是單一的鋼琴,卻讓人仿佛聽到了弦樂鋪底、豎琴點綴、甚至管風琴遙遠的嗡鳴。
這就是西方古典音樂核心圈層引以為傲的“高級審美”——不追求即時性的旋律快感,而追求音響本身的美學價值、空間感和哲學意蘊。它需要聽眾具備相當?shù)男摒B(yǎng),才能品味其中精妙。它在說:看,我們玩的是這個層次的東西。在最后一個如同霧散般悄然消逝的琶音中結(jié)束。
掌聲響起。禮貌、熱烈、充滿敬意。西方媒體區(qū)的閃光燈亮成一片,幾位樂評人邊鼓掌邊微微點頭,露出“果然如此”的欣賞表情。
華夏觀眾席上,許多專業(yè)學生和老師也由衷地鼓掌,確實厲害,這種對音色和意境的掌控,已達化境。
溫特沃斯起身,微微欠身,拿起煙斗從容下臺。經(jīng)過華夏候場區(qū)時,他的目光甚至沒有斜視。第一輪,穩(wěn)定發(fā)揮,奠定了“我們依然是定義標準的一方”的基調(diào)。
華夏方第一位演奏家陳默上臺時,許多西方觀眾甚至媒體人都有些心不在焉,還在回味剛才那精致的“晨霧”。陳默近五十歲,只是對觀眾和評委席微微鞠躬,然后坐下。
他演奏的曲目是——《水韻》。
第一個音符響起時,很多人還沒完全收回注意力。
那是一個清澈到近乎透明的中音區(qū)單音,隨后是一串如同水滴落入靜潭、漣漪擴散般的上行琶音。簡單,干凈,沒有任何花哨。
但就在這簡單的音響之后,右手奏出了一條旋律。
當這條旋律的第一個樂句完整呈現(xiàn)時,整個賀綠汀音樂廳仿佛被施了靜默咒。
那是什么樣的旋律啊!
它優(yōu)美,卻不流俗;它簡單,卻直抵人心最柔軟處;它帶著一絲東方特有的、含蓄的憂傷,卻又無比溫柔寬廣。它像春日融化的雪水匯成的溪流,清亮地唱著歌,流過鵝卵石,流過水草,流過安靜的山谷。
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,每一次起伏都自然如呼吸。左手的伴奏是分解和弦的變體,和聲進行新穎而流暢,色彩溫暖又帶著一絲清冷,完美烘托著那條主旋律。
演奏沒有任何夸張的表情或動作,他只是專注地看著琴鍵,手指的動作精確而放松。他的觸鍵極其講究,音色圓潤飽滿,卻又帶著一種晶瑩的質(zhì)感。踏板用得極其克制,確保每一個音的清晰和旋律線條的純凈。
這音樂,不需要你具備任何音樂理論修養(yǎng),不需要你理解什么印象派、什么音響美學,它直接作用于你的情感中樞。
你仿佛能看到水光瀲滟,能感受到微風拂面,能回憶起某個安靜午后心底泛起的一絲溫柔悵惘。
它不復雜,卻深不可測;它不炫技,卻渾然天成。
當《水韻》最后幾個音符如最后一圈漣漪般輕輕漾開、消失,陳默的手輕輕離開琴鍵時——
全場死寂。
整整五秒鐘,沒有任何聲音。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片清澈寧靜的“水”中,沒能回過神來。
然后,掌聲如同壓抑已久的春雷,轟然炸響!發(fā)自肺腑的、激動難抑的掌聲!許多華夏觀眾站了起來,用力鼓掌,眼眶發(fā)熱。一些外國觀眾也同樣起立,臉上寫滿了震撼和感動。
溫特沃斯坐在臺下,握著煙斗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臉上的從容微笑沒有消失,但嘴角的弧度僵硬了零點幾秒。
他是行家,太清楚剛才那首《水韻》的分量了。那旋律的創(chuàng)造力,那和聲的品味,那渾然天成的結(jié)構(gòu)……這絕不是倉促之作,這是大師手筆!
而且,這種以純粹旋律美感直達人心的力量,恰恰是他所代表的、重色彩輕旋律的現(xiàn)代流派某種程度上“拋棄”或“超越”的東西。
對方?jīng)]有在他的領(lǐng)域跟他比拼色彩營造,而是直接祭出了音樂最原始、也最強大的武器——動人的旋律,并把它錘煉到了極致!
這記反擊,看似輕柔,卻精準地打在了審美體系的軟肋上。
“有點意思?!睖靥匚炙褂弥挥凶砸涯苈牭降穆曇舻驼Z,眼神變得認真了一些。第一回合,對方得分。但,只是“有點意思”。
第二輪:重拳與鐵壁
弗里德里?!ゑT·霍恩海姆起身,他在鋼琴前坐下,調(diào)整麥克風的角度,動作機械般精確。他沒有溫特沃斯那些多余的話語,只是冷冰冰地報出曲目:“《邏輯迷宮:十二音賦格與節(jié)奏矩陣變奏》?!?/p>
標題已然昭示了它的內(nèi)容——這是一首將理性、復雜、艱深推向極致的作品?;谑粜蛄性瓌t,但將這個序列進行了復雜的數(shù)學化處理,衍生出數(shù)條互為逆行、倒影、逆行倒影的旋律線,再將這些線條以復調(diào)方式編織在一起,同時,節(jié)拍不斷變換,形成復雜的節(jié)奏對位層。它就像一座用音符構(gòu)建的、充滿機關(guān)和岔路的冰冷迷宮,是對演奏者智力和技術(shù)的終極考驗,也是對聽眾理解力的殘酷挑戰(zhàn)。
馮·霍恩海姆開始演奏。
他的手指如同精密機械的連桿,以不可思議的準確性和獨立性運動著。左手和右手各自處理著完全不同、甚至節(jié)拍都錯開的旋律線條,大腦需要同時處理數(shù)個聲部的信息并進行協(xié)調(diào)。
音符密集如暴雨,節(jié)奏變幻莫測,和聲尖銳而充滿緊張感。沒有旋律,只有線條的交織;沒有情感,只有邏輯的推進。這是一種純粹智力的炫示,一種“看我能夠駕馭多么復雜結(jié)構(gòu)”的傲慢。
四樂曲進入最復雜的段落,左右手以不同的序列變體、不同的節(jié)奏型、不同的力度對比,演奏著四聲部的賦格!觀眾席上,許多專業(yè)音樂家都看得目瞪口呆,頭皮發(fā)麻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“彈鋼琴”,這是在用鋼琴進行一場大腦的雜技表演!
馮·霍恩海姆的臉色自始至終沒有變化,只有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,證明這演奏絕非輕松。
當最后一個尖銳的不協(xié)和和弦以極強的力度砸下,所有聲部戛然而止時,他微微喘息,雙手離開琴鍵。
掌聲響起。熱烈,但帶著一種“敬畏”多于“享受”的復雜情緒。很多人鼓掌,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有多難,而不是因為他們被音樂打動。西方媒體區(qū)一片贊嘆:“驚人的技巧!”“絕對的控制力!”“這就是德奧學派的理性巔峰!”
馮·霍恩海姆微微頷首,面無表情地下臺。他的目光掃過華夏候場區(qū)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理性、復雜、艱深,這是我們西方音樂數(shù)百年發(fā)展的核心脈絡(luò)之一,你們跟得上嗎?
華夏方第二位演奏家李云楓上臺。他三十出頭,是華夏年輕一代鋼琴家的佼佼者,以技巧強悍、音樂充滿爆發(fā)力著稱。他演奏的曲目是——《赤色悲愴》。
當李云楓的雙手以一種決絕的姿態(tài),重重落在低音區(qū),奏出那如同命運叩門、又如同驚雷在烏云中醞釀的沉重引子時,整個音樂廳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緊!
這不是輕柔的溪流,這是沸騰的巖漿!不是精巧的迷宮,這是噴發(fā)的火山!
引子之后,狂暴的第一主題以雷霆萬鈞之勢席卷而來!快速而充滿沖突的音符,如同暴風雨中的海浪,一次次拍打著理智的堤岸。
李云楓的演奏充滿驚人的能量和張力,手指在琴鍵上奔騰、捶擊,卻又在極強的力度中保持著驚人的清晰度。這不是雜亂無章的宣泄,而是在嚴格結(jié)構(gòu)控制下的情感風暴。
隨后,音樂轉(zhuǎn)入相對抒情的第二主題,仿佛暴風雨中短暫的喘息,旋律中充滿痛苦的發(fā)問和深沉的哀傷。但很快,斗爭的浪潮再次涌起,兩個主題激烈地沖突、交織、對抗……
聽眾們被徹底卷入這情感的漩渦。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音樂中那無比的痛苦、不甘的掙扎、頑強的抗爭、以及對光明近乎絕望的渴望。這不僅僅是音符,這是一個靈魂在煉獄中焚燒、嘶吼、試圖超脫的全部過程!
馮·霍恩海姆那首《邏輯迷宮》展示的是“大腦的復雜度”,而這首《赤色悲愴》展示的是“靈魂的深度和強度”。前者讓人驚嘆“怎么可能做到”,后者讓人戰(zhàn)栗“怎么可能承受”。
當樂曲發(fā)展到最后的尾聲,在經(jīng)歷了最黑暗的低谷后,音樂以一種近乎神圣的、升華般的光明色調(diào)重現(xiàn)主題,最終在幾個堅定、宏偉、充滿終極信念的和弦中結(jié)束時——
李云楓雙手懸停,胸膛劇烈起伏,汗水浸濕了鬢角。
全場,再次陷入長達數(shù)秒的絕對死寂。
然后,掌聲與歡呼如同海嘯般爆發(fā)!比第一輪更加猛烈!許多人淚流滿面,不是因為悲傷,而是因為那種從絕望深處迸發(fā)出來的、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!就連一些西方觀眾,也忍不住用力鼓掌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動容。
馮·霍恩海姆坐在座位上,那冷峻如石像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明顯的裂縫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,節(jié)奏竟然有些亂。
他輸了嗎?技術(shù)上?未必。但在這場“音樂到底應(yīng)該表達什么”的根本性對決中,他那精密卻冰冷的理性迷宮,在對方這座燃燒著生命火焰的情感煉獄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、如此……沒有人味。
這一拳,太重了。重到讓西方陣營開始感到真正的疼痛和……不安。
第三輪:夢幻與真實的裂痕
安東尼奧·馬爾蒂尼深吸一口氣,走上舞臺。這位地中海聯(lián)邦的大師以浪漫不羈的風度和對戲劇性效果的追求聞名。
“音樂不僅是聽覺藝術(shù),也是視覺和想象的盛宴?!彼麑χR頭微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請允許我,帶各位進入一個由音符、光影和算法共同構(gòu)筑的——《威尼斯狂歡節(jié)與數(shù)字幽靈》。”
他的演奏開始了。與前兩位不同,他提前準備了背景投影和音響系統(tǒng)。當他開始彈奏一段華麗、快速、充滿意大利歌劇炫技風格的引子時,身后的巨幕上同步出現(xiàn)了威尼斯水城的瑰麗影像,貢多拉、面具、華麗的建筑。
同時,預先錄制的電子音效和算法生成的輔助聲部通過音響系統(tǒng)加入,與現(xiàn)場鋼琴交織,營造出極其豐富、立體的音響空間。
隨后,音樂轉(zhuǎn)入更現(xiàn)代、更具實驗性的段落。馬爾蒂尼的演奏加入了大量不規(guī)則的節(jié)奏、尖銳的和聲、以及模仿電子音色的特殊彈法。
投影畫面也隨之變幻,出現(xiàn)抽象的數(shù)字流、幾何圖形、以及由算法實時生成、隨音樂變化的視覺圖案。整個表演充滿了“炫技”和“炫概念”的雙重刺激,如同一場小型的多媒體劇場演出。
客觀地說,這很有創(chuàng)意,視聽效果很“炸”,很能吸引眼球,尤其是對年輕觀眾和追求新潮的樂評人。
馬爾蒂尼在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中結(jié)束表演,優(yōu)雅地行禮,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。他看了一眼華夏候場區(qū),心想:炫技?戲劇性?未來感?你們接得住嗎?
華夏第三位演奏家林婉容上臺。她四十余歲,穿著簡約的淡藍色長裙,氣質(zhì)溫婉如江南女子。她只是安靜地坐下,對觀眾微微頷首。
她演奏的曲目是——《夢婚禮》。
當那如同來自天堂鐘聲般的、純凈而夢幻的引子和弦響起時,一種截然不同的“魔力”開始彌漫。
隨后,那支旋律出現(xiàn)了。
如果說《水韻》的旋律是憂傷的詩,那么《夢婚禮》的旋律,就是帶著淚光的、最幸福的微笑。它如此優(yōu)美,如此真摯,如此充滿對美好愛情的無限憧憬和圣潔想象。
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在發(fā)光,每一句旋律都直擊人類心底對“完美幸?!弊钤嫉目释?。
林婉容的演奏細膩而富有光澤,觸鍵溫柔如撫摸天鵝絨,踏板創(chuàng)造出朦朧而溫暖的共鳴。她沒有使用任何視覺特效,沒有添加任何電子音效。只有她,和那架鋼琴。
但就是這最簡單的形式,卻產(chǎn)生了最驚人的效果。
聽眾們完全沉浸了,許多人閉上了眼睛,臉上浮現(xiàn)出溫柔的笑意,或是感動的淚光。他們看到了自已夢想中的婚禮,看到了最愛的人穿著婚紗或禮服緩緩走來的樣子,感受到了那種混合著喜悅、緊張、圣潔和巨大幸福的復雜情感。
這音樂跨越了一切文化、語言、時代的隔閡,直接與人類共通的情感記憶和夢想對話。
馬爾蒂尼那場熱鬧、炫目、充滿“未來宣言”的《威尼斯狂歡節(jié)與數(shù)字幽靈》,在林婉容這首純粹、極致、直指人心的《夢婚禮》面前,突然變得……像是一場華麗的煙火表演,喧囂過后,只留下空洞和硝煙味。技術(shù)可以制造新奇和刺激,但無法偽造這種直達靈魂深處的、真實的感動和共鳴。
當《夢婚禮》最后一個溫暖而余韻悠長的和弦緩緩消散,林婉容輕輕收回雙手時——
現(xiàn)場再一次被那種震撼心靈的寂靜所籠罩。
然后,是更加瘋狂、更加發(fā)自肺腑的掌聲和歡呼!許多人一邊哭一邊笑,用力鼓掌。這掌聲不僅獻給演奏,更是獻給那旋律本身,獻給每個人心中那個關(guān)于“夢”和“愛”的最美角落。
就是此刻!
西方媒體直播區(qū),負責人臉色慘白如紙,對著耳麥幾乎是吼了出來:“切斷!立刻切斷所有對外信號!快!”
他們不能再播了!第一首《水韻》是驚艷,第二首《赤色悲愴》是震撼,到這第三首《夢婚禮》……已經(jīng)是徹底的心靈征服!
這已經(jīng)不是“有來有回”的交流,這是一邊倒的、碾壓式的藝術(shù)呈現(xiàn)!對方拿出的每一首作品,其藝術(shù)高度和感染力都恐怖如斯!全球直播繼續(xù)下去,將是西方古典音樂話語權(quán)的一次公開處刑!
技術(shù)員手忙腳亂地操作。幾秒鐘后,全球范圍內(nèi),所有正在收看西方主流媒體直播的屏幕,齊齊黑屏,或跳出了“技術(shù)故障”的提示。
現(xiàn)場一片嘩然!觀眾們錯愕,隨即明白了對方的意圖——輸不起,要強行中斷直播,掩耳盜鈴!
然而,就在西方信號中斷的下一秒!
華夏中央電視臺的直播鏡頭,穩(wěn)穩(wěn)地推近了特寫。信號不僅沒有中斷,反而通過華夏自已的衛(wèi)星網(wǎng)絡(luò)和國際合作渠道,以更強的清晰度、更廣的覆蓋范圍,向全球播送!
解說員平靜的聲音在多語種頻道響起:“……由于某些技術(shù)原因,部分國際信號中斷。這里是華夏中央電視臺,我們將繼續(xù)為您完整呈現(xiàn)本次交流會實況……”
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!你們想切斷畫面?我們幫你們把鏡頭拉得更近,把麥克風對得更準!讓全世界看得更清楚,聽得更明白!
音樂廳內(nèi),氣氛陡然變得無比緊張和戲劇化。西方大師席那邊,氣壓低得令人窒息。馬爾蒂尼臉上的自信笑容早已蕩然無存,只剩下慘白和冷汗。溫特沃斯緊緊攥著已經(jīng)冰涼的煙斗。馮·霍恩海姆閉上了眼睛。其他幾位,臉色也都難看到了極點。
他們不僅輸了,連“體面退場”的機會,都被對方以這種冷酷而高效的方式剝奪了。全世界現(xiàn)在通過華夏的鏡頭,看著他們的潰敗。而他們,還必須坐在這里,聽完剩下的四首……那將是怎樣的折磨?
第四輪:遙不可及的星空
維多利亞·阿什伯頓女士幾乎是憑著多年舞臺經(jīng)驗的本能,強迫自已走上了臺。她演奏了自已最拿手、也最受贊譽的《時光的十一幅素描》,試圖以細膩的情感刻畫和精致的音色變化穩(wěn)住陣腳。平心而論,她的演奏依然保持著極高的水準,對時光流逝、記憶片段的描繪入木三分。
但她的心已經(jīng)亂了。在經(jīng)歷了前三首華夏曲子那種級別的沖擊后,她的演奏失去了那種從容不迫的、沉浸于自我藝術(shù)世界的內(nèi)在安定感,顯得有些“趕”,有些“浮”,華麗的技巧和細膩的音色之下,情感的核心是空的、是慌的。
她幾乎是逃也似的結(jié)束了演奏,掌聲稀稀拉拉——觀眾的情緒還深深陷在《夢婚禮》的余韻里,沒完全出來。
華夏第四位演奏家鄭懷古上臺。這位老者步履從容,神色平靜得仿佛只是去公園散步,他演奏的曲目是——《星空之思》。
音樂響起。
開場是一連串極高、極輕、如同星辰閃爍般的音符,隨即,左手在低音區(qū)奏出緩慢而深沉的、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的持續(xù)音型。接著,一條悠遠、神秘、充滿無盡遐想的主旋律緩緩升起。
這音樂,瞬間將聽眾從個人情感的漩渦,拉入了無垠的宇宙時空。
它描繪星空,卻不止于星空。那旋律中有對浩瀚的敬畏,有對未知的好奇,有對生命在宏大尺度下意義的哲思,也有一種超脫塵世的、寧靜的孤獨之美。
和聲的運用極其精妙,色彩變幻莫測,時而璀璨如銀河,時而深邃如黑洞,時而空靈如星云。鄭懷古的演奏,觸鍵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,音色通透而富有空間感,仿佛他的手指不是在敲擊琴鍵,而是在撥動宇宙的琴弦。
如果說前三首曲子分別征服了“美感”、“力量”和“夢想”,那么這首《星空之思》,征服的是“想象”與“哲思”。它將鋼琴音樂的意境,推向了一個更為遼闊、更為形而上的層面。
阿什伯頓那首描繪個人內(nèi)心時光流逝的《素描》,在這幅浩瀚的宇宙圖景面前,頓時顯得格局狹小,如同精致的盆栽之于原始森林,書齋里的悲春傷秋之于面對星海的終極追問。
遙不可及。
這是聽完《星空之思》后,所有西方大師心中同時升起的四個字。不僅僅是技術(shù)或情感的差距,而是一種藝術(shù)視野和思想維度的全面碾壓。
對方已經(jīng)不滿足于在“音樂”的范疇內(nèi)比拼,他們開始用音樂探討宇宙和哲學。而自已這邊,還停留在個人情感、民族敘事、技術(shù)實驗的層面。
第五輪:史詩與喧囂的終焉
詹姆斯·卡特教授上臺時,臉上慣有的那種輕松不羈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演奏了一首更加狂放、融合了更多爵士即興和電子噪音的《都市布魯斯終極混響》,試圖用更強烈的節(jié)奏、更刺激的音響來“炸場”,奪回注意力。
效果適得其反。在經(jīng)歷了《星空之思》那種浩瀚寧靜的洗禮后,卡特這首充滿都市躁動和電子音效的作品,聽起來只剩下刺耳的喧囂和雜亂無章,如同深夜工地的噪音,失去了藝術(shù)應(yīng)有的控制力和美感。他自已也彈得心浮氣躁,幾個段落甚至出現(xiàn)了明顯的失誤。
華夏第五位演奏家秦箏上臺。她演奏的是——《烽火巴爾干》。
當那充滿戰(zhàn)爭瘡痍、民族悲愴、不屈抗爭的旋律如同歷史洪流般傾瀉而出時,整個音樂廳被一種悲壯而崇高的氣氛完全籠罩。
這不是個人的情感,這是一個民族的集體記憶和靈魂吶喊。音樂中有戰(zhàn)火的呼嘯,有家園的哭泣,有戰(zhàn)士的怒吼,也有在廢墟中依然頑強生長、向往和平的微弱希望。
中段那段如泣如訴、飽含血淚又隱含火山般力量的旋律,讓無數(shù)聽眾潸然淚下,靈魂震顫。
而最后輝煌的技巧展現(xiàn)和如同勝利曙光般的結(jié)尾,又讓人熱血沸騰,感受到一種從絕境中重生的、不可摧毀的精神力量。
史詩!真正的音樂史詩!
卡特那首《都市布魯斯終極混響》在《烽火巴爾干》這幅用血與火、淚與希望繪就的宏偉歷史畫卷面前,簡直成了街頭巷尾的無病呻吟,輕浮得可笑,渺小得可憐。
第六輪:寒冬與烈焰
安娜·彼得羅娃教授臉色鐵青地上臺,她演奏了技巧登峰造極、情感極度壓抑后爆發(fā)的《西伯利亞永冬風暴》。
依舊強悍,依舊深沉,依舊充滿了斯拉夫民族特有的苦難與堅韌。
但《烽火巴爾干》已經(jīng)將這種“民族苦難與抗爭”的主題,表達到了某種極致。彼得羅娃的演奏,更像是在一個已被開拓到極致的領(lǐng)域內(nèi),進行的一次技術(shù)上更艱深、情感上更極致的“強化演繹”,少了那份開天辟地般的“原創(chuàng)震撼”。
華夏第六位演奏家沈星河上臺。他演奏的是——《馬背狂詩》。
熱烈奔放如草原烈火的開場,輝煌燦爛的技巧展示,中間穿插著悠長深情、如同牧歌般的旋律段落。
整首曲子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、自由的靈魂和豪邁不羈的草原氣質(zhì)。它是狂歡,是慶典,是生命力的盡情揮灑,是對“活著”本身的最高贊歌。
彼得羅娃那首充滿嚴冬苦難和壓抑力量的《永冬風暴》,在《馬背狂詩》這種熾熱、自由、盡情燃燒的生命烈焰面前,顯得沉重而陰郁,仿佛永遠困在寒冬,未曾見過春日的陽光與遼闊。
最終輪:理性的黃昏
讓-皮埃爾·勒菲弗最后一位走上臺。這位高盧大師的步伐,沉重得仿佛灌了鉛。前面六輪,西方已是一敗涂地,敗得體無完膚,敗得尊嚴掃地。
他現(xiàn)在上臺,已經(jīng)不是為了勝利,而是為了……盡可能地保住一點點,最后一點點的體面,展示一下西方音樂在“理性結(jié)構(gòu)”這個最后堡壘上的高度。
他演奏了他畢生研究的結(jié)晶——《絕對賦格:理性之花》。這是一首將巴赫時代的復調(diào)精神與最嚴苛的現(xiàn)代序列音樂、最復雜的節(jié)奏對位技術(shù)結(jié)合的作品,結(jié)構(gòu)精妙如哥特教堂的穹頂,邏輯嚴密如數(shù)學證明。
它試圖在絕對的理性框架內(nèi),讓情感如同精密儀器中培育出的花朵般,一絲不茍地綻放。
這無疑是一首偉大的作品,是理性主義音樂的巔峰之一。
但在經(jīng)歷了前六首華夏曲子那種或極致優(yōu)美、或情感爆炸、或精神磅礴、或意境浩瀚、或史詩悲壯、或生命狂歡的全面洗禮后,聽眾的耳朵和心靈,早已被那些充滿生命熱度、直擊靈魂的作品所征服、所充盈。
勒菲弗這首極度理性、需要全神貫注進行智力解構(gòu)才能領(lǐng)會其精妙的作品,此刻聽起來,顯得異?!氨洹?、“枯燥”、“不近人情”。
它的美,是實驗室里在無菌環(huán)境下、用數(shù)學模型計算出來的晶體之美,完美,卻毫無生機。
而華夏那些曲子,是大自然中經(jīng)歷風雨雷電、沐浴陽光雨露后,恣意怒放的、帶著泥土芬芳和生命律動的野花之美。
當《絕對賦格》最后一個音,在一個精心計算的不協(xié)和解決中結(jié)束時,勒菲弗雙手顫抖著離開琴鍵,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。
他沒有得到預想中那種對“理性巔峰”的贊嘆掌聲,只有一些禮貌性的、稀落的掌聲,很快就被淹沒在一種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靜中。
然后,壓軸的華夏第七位演奏家,年逾七旬、德高望重的顧長風,緩步上臺。他沒有演奏新的曲子,而是重新坐到了鋼琴前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他再次奏響了《水韻》開頭的那段清澈琶音和主題旋律。
但只演奏了短短三十秒,便自然過渡到了《赤色悲愴》中一段斗爭性的片段,接著是《夢婚禮》的主題閃現(xiàn),《星空之思》的浩瀚音型,《烽火巴爾干》的悲愴旋律,《馬背狂詩》的熱情節(jié)奏……他將七首曲子的核心動機和最具代表性的片段,以高超的即興改編技巧,巧妙地編織在一起,形成了一首短暫的“華夏七音即興幻想曲”!
這不僅僅是一次演奏,這是一次總結(jié),一次宣言,一次毫無保留的、藝術(shù)上的終極示威!
我們不僅有單兵作戰(zhàn)的絕世神兵,我們還能將它們?nèi)跁炌ǎ攀帜閬?,形成一個完整而強大的藝術(shù)體系!
當顧長風最后以一個融合了七首曲子特點的、輝煌燦爛的和弦結(jié)束這段即興時,他雙手高高舉起,然后緩緩落下,閉上了眼睛。
“轟——?。。。。?!”
積蓄了整場、整三個月的所有情緒,在這一刻徹底爆炸!全場觀眾,無論華夏還是外國,全部瘋狂地起立!掌聲、歡呼聲、尖叫聲、哭泣聲、跺腳聲……匯成了一股足以掀翻整個音樂廳屋頂?shù)摹⑿拱愕暮榱?!這掌聲持續(xù)了整整十五分鐘!許多人把手掌拍得通紅,喉嚨喊得嘶啞,眼淚流了滿臉!
這不是一場交流會的結(jié)束,這是一次文化上的加冕禮!一次藝術(shù)上的立國之戰(zhàn)!
七位西方大師,如同七尊被雷擊過的朽木,僵坐在椅子上。溫特沃斯目光呆滯,煙斗不知何時已滾落腳邊。馮·霍恩海姆雙手捂住了臉。馬爾蒂尼失魂落魄。阿什伯頓在無聲地哭泣??ㄌ匕c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。彼得羅娃面如死灰。勒菲弗怔怔地望著臺上那架鋼琴,仿佛在看一個吞噬了他一生信仰的黑洞。
他們被碾碎了,從肉體到精神,從技藝到理念,從驕傲到尊嚴,被對方用七首猶如神賜的作品,碾壓得粉身碎骨,片甲不留。
后續(xù)的所謂致辭、晚宴、學術(shù)座談……都已毫無意義。
當天夜里,七位大師及其團隊倉皇離境,連歡迎晚宴都來不及參加。第二天,西方主流媒體集體沉默,假裝無事發(fā)生。
但有些失敗,是沉默無法掩蓋的。有些音符,一旦響徹世界,就再也不會被遺忘。
在云棲別墅溫暖的燈光下,張凡關(guān)掉了正在播放西方媒體“平靜”報道的網(wǎng)頁。小戀晴跑過來,撲進他懷里,舉著一張自已畫的歪歪扭扭的鋼琴?!鞍职?,琴!”
張凡抱起女兒,親了親她的小臉,目光與不遠處含笑望來的陸雪晴溫柔交匯。